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许溏溏说:“日珥他……是不是谢晴阳?”

    她的声音颤抖,快要兜不住一句完整的话。

    “……”

    冯子皆沉默。

    “你知道我不能回答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

    许溏溏挂断电话。

    她早该想到。

    冯子皆和谢晴阳都是地质学专业。

    谢晴阳作为清大优秀毕业生,毅然决然地选择回到天泉市来上班。

    这其中的关联原因,不言而喻。

    许溏溏眼中满是震惊。

    她不仅仅是震惊于自己追了整个大学生涯的作者就是住在旁边的谢晴阳。

    更多的是,震惊于《桎梏》中的故事竟然是活生生的现实。

    浅清村、狃花、从大山里走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远比从文字中所阅读的来得血淋淋。

    更让人觉得心绞的是,与《桎梏》中主角打破人生的桎梏不同,谢晴阳似乎并没有打破属于他自己的桎梏。

    他在大学时就已经卖了上百万版权,称得上是“人生赢家”,一度沦为校园传说。

    可如今的他,仍然住在简陋的单位宿舍,没有车、也没有房,孑然一身丝毫没有受到物质的眷恋。

    许溏溏莫名开始胸闷,心脏像是被人挤压般压抑。

    直到出不过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信奉、崇拜已久的神,被泥泞和浊世所拉下神坛。

    现实与幻想的破碎感,让她近乎窒息。

    -

    许溏溏第二天下班仍然去了趟医院,她开始帮谢晴阳照顾他的母亲。

    听隔壁老太说,得了这种病的人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却听得见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醒不过来,但心里却是清楚的。

    许溏溏边擦拭着身体边给陈阿姨解释谢晴阳为什么一直没来,她没有说对方接受调查的事情,而是编了个幌子,说对方出差去了。

    “陈阿姨,您放心,晴阳他很快就会回来了。”许溏溏将毛巾搓了搓。

    陈阿姨身体一如往常的死僵,在听见谢晴阳名字出现时,眼皮像是跳了跳。

    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见了许溏溏的话。

    忽而,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溏溏刚举起手中的毛巾,一个身影就冲进了病房。

    那人显然有些风尘仆仆,胡子都没刮,短短的一圈青色胡茬让人看着微微一愣。

    谢晴阳先是注视了眼病床上的陈阿捷,发现无碍后才松了口气,转过视线平移到坐在床边的许溏溏脸上。

    “许溏溏?”他诧异了一声,有些意外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溏溏瞳孔在对方些许狼狈的模样上扫视一眼,情绪骤然有些失控。

    她放下毛巾,转过身一把就抱进对方怀里。

    “你……没事了?”

    谢晴阳完全愣住。

    他伸出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放。

    想把许溏溏拉开,却发现对方正抱在他怀里抽泣。

    “我没事、放心我没事。”谢晴阳拍了拍许溏溏的背,小心揉着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拉起。

    旁边的老太“啧”了一下嘴,显然看不下去这俩“小情侣”的卿卿我我,一把将帘子拉上省得清静。

    正给老太揉腿的护工也一脸“我懂的”看过来,好是窘迫。

    谢晴阳赔笑了下,小声说:“许溏溏,别人还看着呢。”

    许溏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抽身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开来。

    抹了把眼角,逃跑似地往走廊外走。

    “我去买杯咖啡。”

    谢晴阳盯着许溏溏离开的背影看了两眼,坐到病床边,用手背贴了下陈阿婕的额头。

    “没发烧了,太好了。”

    隔壁老太拉开帘子叨了谢晴阳两句:“你这小子,自己倒是说走就走了。也不知道你给别个小姑娘下了什么药,悉心竭力地帮你照顾你妈。”

    谢晴阳转头问:“邱姨,这两天都是她过来的?”

    “可不是吗?”隔壁老太咂了下嘴,“一看就是城里的姑娘,也不怎么会照顾人,可没少折腾我。”

    谢晴阳表情看上去有些干涩,没有搭话。

    医院走廊上,许溏溏握了杯咖啡坐在靠椅,心情格外复杂。

    一方面,她很庆幸谢晴阳终于平安无事。但另一方面,她又不知道此时该如何面对对方。

    谢晴阳就是日珥这件事,她还是没想明白。

    她将自己对于日珥的心理画像与谢晴阳本人重叠,那种感觉,放大了她对谢晴阳的情感。

    以至于她现在并不能准确地认知自己的情绪。

    “许溏溏。”

    旁边传来一声唤声。

    许溏溏抬眼,默然地转过头,与伫立在一旁的谢晴阳视线碰撞。

    她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以往从未注意到的,她以往只觉得对方意气风发、志骄气盈。现如今,她才看到了对方藏在眼眸下更深层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