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一定,捞起屋檐角落里铲子就往自家倒羊粪的地儿走。

    得把羊粪蛋子掏出来。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天气转暖,燕子也成群北飞。

    将军府的屋檐下,去岁的燕窝加起来不下五个。

    戚昔站在屋檐下,一身青黛色春衫。长发半束半散开,同色云纹发带散在墨染的青丝间,好看极了。

    他背对着院门,手稍稍搁在腰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屋檐下那点刚刚搭建的燕窝。

    燕窝现

    在只有浅浅一层。不仔细看,活像被哪家不懂事的小孩砸了一团泥巴上去。

    两只燕子轮流回来,口中衔着稀泥。轻巧落在檐柱上,再一点一点用嘴将泥堆好。

    戚昔亲眼看着这块泥团从的指甲盖的一丁点儿到手掌大小的凹窝状。

    看了一会儿,肚子里的调皮小家伙也欢喜地动了动。戚昔已经能习以为常地将手贴在腹部,顺着安抚。

    边上,阿兴将屋檐下坛子上的皮子揭开,一一检查。

    与里面那一排罐子相比,外面这一排罐子里少许冒出来一两点绿芽。

    “郎君你瞧,长出来了!”阿兴惊得叫唤。

    也吓跑了刚刚回来的燕子。

    戚昔看了一眼,道:“天暖了,都长得快。”

    “那皮子还盖着吗?”

    “晚上盖,白天敞开。”

    “好嘞!”

    忽然,又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将军!将军啊……”

    戚昔一听,敛了神色,步子稍快地进了门里。

    阿兴看看门,又瞅瞅空荡荡的院子。知道戚昔现在不喜欢被人看见,起身堵在门口。

    “嚷嚷什么!”院墙外,燕戡的声音传来。

    阿兴松了一口气,就蹲在那些罐子前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将军,你、你那羊粪也没人卖啊。他们都不相信,还说咱、咱不会种地。”

    “他们不相信你就不会让他们相信?”

    “还望将军告知。”

    阿兴撇撇嘴,嫌弃:“常大海这事儿都办不了。”

    接着,他就听见他家主子压低声音,似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让我们的人假装送一车,银子当着他们的面儿给!”

    “将军英明!”

    “嗷!!!疼,将军手下留情!”

    “滚!以后不许随便进院子。”

    人走了,戚昔也缓步从屋里出来。

    他衣服是宽袖,两只手的搭在前面,稍稍将已经非常明显的肚子挡住些许。

    院门口,燕戡长腿一展。衣摆掀动,人已经轻松跨过门槛。

    他星眸含笑,一进来目光便落在戚昔身上。

    “想不想出去玩儿?”

    “不想。”戚昔还记着他做的事儿,没给他好脸色。

    “你们在收集羊粪?”

    燕戡没打算隐瞒戚昔,他快步上前,扶助戚昔的手。

    戚昔给他爪子拍掉,自己扶着门走。

    燕戡一笑,低头看着他跨过门槛才道:“听夫郎的,要施肥。”

    转头,他冲着屋檐下当蘑菇的人:“阿兴,把门槛拆了。”

    戚昔:“不用。”

    燕戡:“碍手碍脚的,不方便。”

    戚昔懒得跟他再争辩,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提醒:“用肥的时候多看看,烧了根就得不偿失。”

    燕戡没听他反驳自己的称呼,翘着嘴角:“晓得。”

    阿兴这边拆了门槛,见自家主子跟大尾巴狼一样摇着尾巴笑。肩膀抖了抖,嫌弃得不行。

    没出息!

    南北大道。

    高栋梁夫妇赶着牛拉着五车羊粪,一路从东门走到北门。可让好些人看了热闹。

    “这是作甚!”

    “你不知道吗?北门收羊粪啊,一车三十文。”

    “这么多!”

    “可不是。”

    “哈哈哈,他们也信,当银子是捡来的。走走走,看看去……”

    腐熟后的羊粪并不臭,细细碎碎的,像黑色的土。一连四车,着实壮观。

    兰韭花想着自个儿上午才笑过这事儿,下午就跟着自家男人巴巴地送来羊粪蛋子了,脸上有些臊得慌。

    要是真不收,他家可就丢了大脸了。

    她用头巾捂住脸,闷声跟在自个儿男人身后。

    大黄牛后跟着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兰韭花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加快速度。

    终于,到地方了。

    但原本放牌子的地方,那领头的人不见了,就剩一个精瘦的汉子在。

    高栋梁想也不想,上前问:“可是收羊粪。”

    元麻肚子都快饿扁了,眼看着头儿跟郑大头吃饭去了,他只能饿着肚子在这儿站岗,想想都替自己觉得惨。

    忽然看到眼前黑黢黢的汉庄稼汉子,再一转眼瞧着后面那些羊粪,他脸色一变。

    高栋梁心里一咯噔,拉着绳子的手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