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双眼睛依旧灵动,甚至像脱胎换骨一样褪去了稚气,只剩下坚毅。

    在她身上,除了外形,已然看不出小孩的影子。

    燕戡惦记着自个儿夫郎,看完了人便要出去。

    忽然,小姑娘边上坐着的两个小家伙确实齐齐往地上一跪,脑袋往地上磕去:“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燕戡在他们额头砸在地上之前,一手一个小孩拎着放好。“你们已经谢过了。”

    “大将军,我们想好了。”温仲牵着弟弟,手脚并拢站得笔直。眼睛忐忑地看着燕戡,小孩不会遮掩的心思一览无余。

    燕戡看了一眼院门,道:“稍等。”

    他端了根凳子出去。

    阿楮疑惑地跟上,又在门口顿住。

    看院门外的小花园里,燕戡扶着戚昔坐下,他心里嘀咕:郎君干嘛不进来。

    目光落到戚昔那明显的腹部,阿楮眼睛睁大,忽然张开手拦住后面两人。

    阿楮身后,温圆迷茫,温仲不安。

    “阿楮弟弟,将军这是做什么?”温仲问。

    阿楮摇摇头,赶忙拉着两个人往屋里走。“郎君在外面。”

    “郎君是谁?”

    “将军夫人。”

    温仲虽然不知道将军夫人为什么不进来,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阿姐说了,做事要有分寸。

    而门外,看见端着凳子出来的戚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燕戡按着燕戡肩膀将人带到凳子上:“夫郎稍等,我去去就回。”

    戚昔:“不急。”

    进了院子,燕戡叫阿楮去陪着戚昔。两个小孩也回到自己阿姐身边站着,像小燕归巢似的。

    燕戡:“说吧。”

    温仲紧张地抓住自己衣摆,想着阿姐的叮嘱,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们想待在将军府,为奴为婢,报答将军救命之恩。”

    一旁翘着二郎腿的周子通晃了晃脚丫子,笑呵呵道;“你们这么小,做什么奴婢。”

    “良民他不好吗?”

    “将军……”温仲抓紧衣摆的手松了又握,眼里透着焦急。

    燕戡:“你们还小,养伤的这段时间再想想。去其他的地方,或者是留在斜沙城,我都会让人帮你们。”

    燕戡起身,拍了拍小孩肩膀:“日子还长,关乎未来的事要仔细斟酌。”

    燕戡的气势无疑是盛的。

    他一开口,几个小孩踟蹰了。

    等他们回过神,燕戡已经走了。

    没一会儿,阿楮端着凳子进院门,看着温家姐弟傻站着,他道:“我就说不行嘛。”

    “我们将军府本就没几个仆从,你们小,将军不会收。”

    温仲垂头,小奶娃也抱着温嫦的胳膊,巴巴看向几个大的。

    周子通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药茶,道:“要换做是我,怎么着也得卖惨要他个几百两银子,然后在他将军府旁边找个房子住下。”

    阿楮皱眉:“师父,你不要带坏小孩!”

    周子通摇头晃脑笑道:“你懂什么,此乃生存的智慧。换做是旁人你师父我还不乐意说呢。”

    阿楮气极,包子脸鼓起,脚下一跺。猫儿眼幽幽盯着周子通。

    周子通摸摸鼻子,心虚道:“不说总行了吧。”

    “小屁孩,管得还挺多。”

    四月。

    那一场黄霾好像一个开始,春末的天气渐渐干燥。经常风一吹,早上收拾好的桌子,下午一摸就是一手的灰。

    戚昔隔三差五只能待在屋子里,连身上擦的东西都愈发多了起来。

    气候又干又燥,睡一觉起来嘴角能起皮。

    戚昔再一次看着那漫天的黄沙几乎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有多么的难过。

    这沙,得治。

    午间,戚昔睡了午觉起来,燕戡拧干帕子给他。

    戚昔洗完脸,燕戡又用周子通做的加了药材的油膏给他擦。

    戚昔捏着被子,眼前是凑得极近的一张脸。

    他轻轻咬了一下自己腮帮子里侧的肉,道:“燕戡,我想……看看舆图可以吗?”

    燕戡小心地将油膏在戚昔细嫩的皮肤上摸匀,想都不想道:“待会儿去给你拿。”

    戚昔垂下眸:“好。”

    脸上擦完,一双手也被拉着擦了一遍。

    燕戡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抓着戚昔的手亲了一下。“等着。”

    戚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脸是冷的,但耳垂却悄悄浮上一抹浅浅的红。

    燕戡回来得很快。

    他将舆图展开,上面墨线勾勒出山川湖海以及大顺朝各个地块。

    戚昔一眼看见斜沙城,再目光沿着北面看去。

    正好,燕戡的手指往他看上的那处一落。道:“斜沙城的风沙多半是从这两个地方吹过来的。”

    在斜沙城西北,将近五百公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小型沙漠;在东北草原更深处,有一个横跨大燕两个州那么长的大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