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的,他的孩子会有。

    也算是圆满了。

    回头望见院中大好春光,戚昔眯了眯眼睛轻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一松,像卸下身上最后一把枷锁,姿态悠然,步履轻松地入了书房。

    上辈子便彻底化作了尘埃,扰不得他半点。这辈子,他一定好好过。

    端坐于书案前,戚昔提笔勾勒出耧车的模样。

    耧车是很常见的开沟播种工具,分耧架、耧斗、耧腿以及耧铲。前面牲畜牵引,后面人扶着。可用于小麦条播,能很大程度上解放人力。

    除这一种,戚昔把记忆中那些后世常用的农具都画了出来,如风车、犁具。都是他幼时常接触的,不难画出。

    木质农具虽比不了机器,但比斜沙城现在用的农具好用不少。也能帮大家省下一点事儿。

    埋头画了不知多久,燕戡进来点燃了蜡烛。“夫郎歇会儿吧。”

    戚昔从书案上抽神出来,恍然发现屋里暗得厉害,他揉了揉眼角有些不适。

    燕戡拉过凳子坐在戚昔身边,将食盒里汤圆端出来。“尝尝。”

    戚昔看着那洒了几颗桂花的瓷碗,笑道:“桂花红糖汤圆,南边的小食。”

    “我猜夫郎喜欢。”

    戚昔:“确实喜欢。”

    他用勺子搅拌,氤氲的水汽蒸腾,金黄色的干桂花融入碗中,飘出一阵香甜的味道。

    将近一天没吃饭的,也确实饿了。

    “你用过了吗?”

    “没有。”燕戡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等着跟夫郎一起,但见夫郎许久都没出来。”

    戚昔抿了一口甜汤圆的汤:“一时沉浸画得久了些。”

    燕戡:“所以我就自己来找夫郎了。”

    戚昔笑了笑,两人对着窗外的明月用餐。脸上皆挂着浅笑,虽不言不语,但自有温馨。

    吃完一碗热汤圆,身心舒畅。伏案许久的疲惫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戚昔放了勺子,问:“燕小宝呢?”

    “送奶娘那儿去了。这小子不爱干净,夫郎以后少抱。”燕戡语气忿忿。

    戚昔曲肘,手托着自己额角,笑看着燕戡。

    长发如瀑,那双如水墨的眉眼弯弯:“你至于吗,奶娃娃又不能控制自己。”

    燕戡手搭在膝盖,很严肃道:“他已经快一岁了,不是刚出生的奶娃娃了。”

    戚昔笑了一声:“好生没道理。”

    燕戡凑上去。

    戚昔一动不动,眸光里还含着温柔的笑意。堪比月华动人。

    他目光里倒映着小小的燕戡。

    一脸愤懑,带着点无赖的燕戡。

    唇相贴时,戚昔满含笑意的眸子轻颤了下。

    他伸手抵着燕戡的下巴,手心胡渣刺刺的,戚昔将他推离自己唇畔。

    “山寨那边的事可有消息了?”

    燕戡拿下他的手,揽着人的腰便将他放在了桌案上。“夫郎是想问幕后之人?”

    戚昔手臂搭上燕戡肩膀,有些犯懒地靠上他。

    燕戡拥着戚昔:“这些走私的人只是跑腿的,派发这铁矿、盐矿的人早就被他们烧死了。线索断了。”

    戚昔咕哝:“那可惜了,还查吗?”

    燕戡:“自是要查的。”

    戚昔点点头,掠过了这个话题。

    偏头瞧见被燕戡放到一边的纸张,他道:“农具的图纸我给你画出来了,你找工匠做便是。”

    “嗯。”

    燕戡捧着戚昔的脸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戚昔顶着燕戡深邃的目光还真的好好想了想。他双手搭在燕戡脖子上,忽然笑道:“明日我要去西城,你记得叫我早起。”

    燕戡蹭了蹭他的脸:“好。”

    “还有……”戚昔捏着燕戡的耳朵,“别折腾太晚。”

    燕戡拉着他手一亲,又顿时将他两只手握在身后,倾身吻了上去。唇齿相交时,他低沉笑道:“我尽量。”

    ……

    春日的清晨总是清润的。却蒙山上下来的雾气将整座斜沙城变成了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洞天福地。

    可惜雾气一散,又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破旧的砖房,以及灰扑扑的一座边城。

    戚昔如往常般醒来,他侧身翻转,却发现自己还趴在燕戡的身上。

    余光瞥见清新的一抹绿色,戚昔后知后觉他此时此刻已经不在床上,而是在一片林地之中。

    戚昔迷蒙地眨了眨眼睛,将喂在唇边的水喝了。

    他坐起来,四处看去,前面是涓涓流水,连片的草地上牛羊三两只。

    玄风也在其中,悠闲地摇着尾巴啃食地上的草。

    “这是哪儿?”

    燕戡拢了拢他身上的大氅:“西边,却蒙山山脚。”

    戚昔抬起手臂,瞧着自己穿好的衣服。他翘起唇角问:“你何时将我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