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文童拉着沈光落进了包厢,砰的一声关上门,将外套挂到衣架上,压低了声音问:“沈光落,你不是傻子?”

    柏文童走的有些急,原本被发胶定型好的银发,此时扬起了一撮在额顶。

    窗外的阳光正巧透在他的脸上,银发粼粼的泛着光,又蔓延到他肩颈,好看的像是从天上下来的。

    唯独他此时眼神急切,胸腔的气息粗喘不匀,这才让他看起来像个凡人,拥有人类的七情六欲。

    沈光落站在门内,一只手揉着手腕,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个傻子。”

    他理解柏文童的惊讶。

    换位思考,谁都不可能轻易的接受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 居然不是傻子。

    固定的认知就像是愚公移山,很难改变,所以当这个认知颠覆的时候,往往伴随着地动山摇。

    除了李伦清这种高智商的非常人,可以一眼看破,并且从容接受。

    柏文童皱着眉头,从餐桌里抽出一把椅子坐在沈光落面前。

    他看着沈光落的脸,又想起了一个月前。

    那时候沈光落身子瘦弱,穿着一身白衫,面色苍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碰一碰就化了。

    尤其是在沈光落看的谢衍时,眼里的张惶像一只小鹿,又怯又软。

    柏文童只要看见他那个眼神,就止不住的怜悯。

    可如今沈光落穿着亮丽,头发剪得干练帅气,眼眸里的神色淡然又坚毅。

    简直判若两人。

    真的有人能改变那么大吗?

    柏文童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他拿起一杯冰水开始喝,一边喝一边想,直到喝完了一整杯的冰水后,才算勉勉强强消化了这件事。

    柏文童:“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为什么,沈光落却完全参透了柏文童的意思。他是在问沈光落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要骗人?又为什么能装那么久?

    简而言之,沈光落将所有的问题都浓缩一个答案。”为了钱。”

    沈光落的回答既现实又直白。

    泊文童不解的挑了挑眉,将水杯放回桌上。重复着说:“为了钱……”

    从“为了钱”这三个字里又能衍生出很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装傻就可以获得钱?为了谁的钱?

    其余的沈光落不愿再多说。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为了谢衍的钱,更不会说出他和谢衍的关系,就像当初谢衍千般万般的想要掩盖他和沈光落的关系一样。

    欲盖弥彰,又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时谢衍一直以为沈光落是希望他们的这段关系曝光,想更好的把谢衍拴在身边。

    可谢衍从来没有设想过,沈光落其实比他更不愿意让两个人的关系曝光。

    柏文童和沈光落算不上熟识,他理智恢复了一些。

    有些话沈光落很明显不愿多说,他也不再多问。

    柏文童招来服务员,点了一些很清淡的海鲜,大部分都是生吃的,沈光落不是很喜欢吃生的食物,望着一桌的菜他咽了咽口水,却没什么胃口。

    于是他抓着煮熟的螃蟹开始掰起来。

    手没有抓稳,螃蟹腿又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把对面的柏文童吓了一跳。

    沈光落定定的看着飞出的螃蟹腿。

    “怎么了?”柏文童问道。

    沈光落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说:“没什么,不好意思啊,差点砸到你。”手上继续开始剥螃蟹。

    沈光落不是很会剥螃蟹,手忙脚乱的掰了一通,剥出来的螃蟹肉都成了稀碎的屑屑。

    没有嚼劲。

    沈光落吃着吃着就感觉这家餐厅的螃蟹不好吃,好像没有在谢衍家吃的鲜美。

    吃饭间,沈光落和柏文童闲聊,柏文童问了沈光落今天去公司的目的,沈光落坦言自己是要去面试练习生,可惜没面试上。

    对于今天的面试情况和不公平待遇,沈光落一字没提。

    他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尤其是柏文童和他不熟。

    二人差距隔着天际。

    沈光落没打算和柏文童交心。

    柏文童夹起一块三文鱼,沾了沾了海鲜醋,突然笑了声:“你之前都没有学过舞蹈和唱歌,怎么当练习生,当艺人很辛苦,尤其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是需要实力的,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远远不够。”

    柏文童的笑中间带着淡淡的笑,那种笑说是嘲笑也不对,比嘲笑要善意一些,却依旧另沈光落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是在说自己不自量力。

    沈光落筷子一顿。

    又是和面试时一样的情况,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即便是怀揣着善意的柏文童。

    沈光落嘴角勾了勾,索性自嘲般的应了声:“是啊,我也是才知道当艺人不能只靠脸。”

    旁人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沈光落不在乎。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人的眼里,当了十几年的傻子,还天天没有尊严的追着谢衍跑,有些话说出来估计还会被人以为他在白日做梦。

    吃到一半的时候,柏文童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说低声说了几句话,估计电话那边事情有点急,柏文童声音大了些,听话音好像是专辑筹备之类的事情。

    沈光落默默的夹菜吃饭。

    柏文童挂了电话,作势要站起身,对沈光落说:“不好意思我这里出了点事情,要先去公司一趟。”

    沈光落擦了擦嘴,也跟着起了身:“是出什么大事了吗?需要帮忙吗?”

    本来只是随口关心了一句,没想到柏文童叹了口气,还真和他说了。

    柏文童的专辑现在正在筹备阶段,预计下个月发行,可是现在专辑里一首歌的作曲人突然不愿意授权,怎么说都不行,并且自愿赔付了大笔违约金,怀疑是被对家收买了。

    现在的问题是,歌曲拿不到授权,柏文童就不能唱这首歌,专辑里就缺了一个歌的位置。

    时间很紧急,柏文童嗓音又十分独特,一般的作曲家无法驾驭。

    这张专辑主打深情流,是柏文童的转型之作,他想从唱跳偶像派涉足到深情实力派,所以这个专辑非常重要。

    现在出了这种差错,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曲子能替上。

    如果想要专辑顺利发行,他们需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作曲家谱曲,之后柏文童还需要练习,拍摄mv,等一系列制作。

    时间很紧张。

    现在公司上下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柏文童今天难得回公司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柏文童本以为和沈光落说着些专业的事情,沈光落会听不懂。

    谁知道,沈光落听的异常认真,听完后他眨了眨眼,沉思着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茶,似乎是鼓起勇气说:“你们现在在找作曲家吗?你看我可以吗?”

    “啊?”柏文童听见这话差点笑出来。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沈光落是个正常人,他怕还真以为沈光落是个傻子。

    没什么本事,胆子倒是不小,练习生选举敢参加,现在连作曲的工作也敢揽到自己怀里。

    柏文童一边拿衣服一边说:“这不是闹着玩,很重要。”

    又是直接的拒绝。

    就像面试一样,他们压根不肯给自己一次机会。

    沈光落低下头,手指捏着杯子微微颤抖:“柏先生,我没有闹着玩,你给我一次机会,万一我能做的好呢?就算我是自不量力,你不用我就好了,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沈光落声音压的很沉,却说的有些急了些,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言辞太激烈了。

    现在的沈光落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要求比他强的人给他机会。

    沈光落顿了顿:“对不起,我有点急了,我只是想你给我一次机会……”

    柏文童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也沉默,他顿了顿,将外套穿好,说:“今天下午公司正好找了几个作曲家进行筛选,一起去吧。”

    因为柏文童松了口,沈光落上了车都还在不由自主的哼着小调。

    柏文童系上安全带,看了他一眼,沈光落坐在副驾上,与来吃饭时不同,现在的他眉眼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沈光落笑起来很好看,睫毛显出弯弯的弧度,红唇上扬抿成一条线,从鼻腔里哼出轻快的小调,肩膀也随着一摇一摆。

    从沈光落身上散发的开心细胞就像是会传染一样,柏文童也被他带的笑了一下。

    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柏文童笑着摇了摇头,他不过是答应给沈光落一个机会,那么简单的事情,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像个吃到奶糖的小孩一样。

    还真容易满足啊。

    沈光落正在低头刷手机,只是吃了一顿饭的功夫,手机上弹出来好几条微信。

    沈光落摆弄着手机,看见又有人给他发了好友申请,头像还是上午找他搭讪的高马尾,备注上写到:我是杨唐!

    沈光落这边刚点击通过,那边杨唐就像是守在手机边一样,微信立刻发了过来。

    泡泡糖:我是杨唐,你还记得我吗?

    光年:记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光落回答的太高冷,还是两个人确实没话说,对面沉默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

    泡泡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光年:什么问题?

    泡泡糖:你和柏文童是什么关系啊……

    沈光落心里其实早已经有预感她会问关于柏文童的事情,但是乍一看到还是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柏文童开车的侧颜,俊朗又帅气,心里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他能和柏文童有什么关系?

    天上和地下的关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