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回房再睡。”青年温声哄道,指尖在他脸颊上点了点。

    “唔,我睡着了么?”青年指尖微凉,美人只觉得脸颊沾了点寒冷,一下子醒了大半。

    “嗯,睡了许久,”青年笑他,“从前竟没发现你这样嗜睡,倒像是冬日里躲懒的狸奴。”

    “狸奴是什么?”山势奇险,寻常小兽倒也罢,狸奴娇弱,是活不下来的。美人在山里久居,自然也未见过。

    “我倒忘了,你没见过的,”青年微微一笑,解释道,“是城中富贵人家惯爱豢养的小兽,毛发柔软蓬松,圆圆的汤团一般,最会撒娇撒痴,时常扑着线球、流苏戏耍。”

    “冬日里冷起来,就属它最会偷懒,窝在火炉边,一睡便是一整天,动也不愿动。你若这时去招惹它,它要发火的,举着爪子挠人。”

    美人听着前面还好,待听到最末一句,急急地开口辩解道,“我不像它。你叫醒我,我也不会同你发火。”

    “而且,我没有爪子,”他举着手指,直直伸到青年面前,生怕人看不清似的,“你看,不尖的,也不会挠你。”

    眼前的手指纤细皙白,关节修长,带一点薄茧,青年抬手握在掌心里,忍不住又捏了捏,安抚道,“好,我知道,你不像,你比狸奴好,要乖得多。”

    美人用力点着头,神色还带一点委屈,非要问个明白似的,“那我和狸奴,你喜欢哪一个?”

    他只学会了“喜欢”一个词,当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就心心念念地记着,同谁都要比一比。

    “傻话。”青年失笑,瞧着他的认真模样又心疼起来,把人抱到膝上,开口哄着,“当然喜欢你,只喜欢你,不管和谁比,都只喜欢你一个。”

    美人在青年膝上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避开腹部的伤口,伸了双臂过去在腰间搂着,整个人都缩进对方怀里去,“你刚才说,城中人都养狸奴,那你也养吗?”

    “你想让我养吗?”美人埋着头,一对蝴蝶骨伶仃地支起,青年伸手轻抚着,眼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幽暗。

    “那不要了吧,”美人答得飞快,又遮遮掩掩地找理由,“万一抓到了,会流血,好疼。”

    真是奇怪,他自己养着一只青年,素日里揉一揉抱一抱,胸膛里就砰砰跳。可是想到青年也要养一只什么小兽,每日也会摸它,抱它,揣到怀里,喂它吃鱼,他就觉得不开心,像是嚼了一把未成熟的红果,肚子里翻绞着,眼睛鼻子都要皱到一起去。

    美人有些心虚,手指紧紧攥着青年背后的衣物。他养着青年,却不许青年养小宠物,这样说出口总显得他好没道理。

    “嗯,那就不养,”青年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我也怕疼。”

    秋日露重,风都带着寒意,两人白日里穿得单薄,这时候就不大受得住。

    美人同青年贴得紧,感觉到这人微微抖了一下,才晓得他冷,“我忘了,你受着伤,着凉就不好了。”

    没等青年站起身来,美人直接弯下腰,同白日一般,抄着膝弯把人横抱起来,脚步匆匆地进了屋内。

    他把青年放在床上,拽过被子来,将人裹了个严实,只露出头来。

    “不用……”青年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刚从被子里挣出只手来,又被捉住按了回去。

    “着凉了,要吃很苦的药。”美人吓小孩似的唬他。

    “我不怕苦。”青年故意逗他。

    美人微微睁大了眼,显然是想不明白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怕苦。他几乎是为难起来,抿着唇,低下头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那你怕什么?”

    “怕你,”青年微微笑着,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怕你不理我。”

    怕你以后知晓我今日说了谎,擅自哄骗你,就再不肯理我了。

    美人沉默了一瞬,突然脱了鞋履,爬上床来,钻进了被子里。

    “不会不理你,”他开口,被子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亮晶晶的一双眼,“就算你冻着了生了病,也不会不理你。”

    他无意中蹭过青年的指尖,被冰得皱眉,“好凉,还说不冷呢。”

    说着拉过青年的手,伸进了衣襟里,挨着小腹,肉贴肉地给他暖。

    “……”青年惊得说不出话,指尖触着温热细腻的皮肉,半分都不敢动,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他将人半哄半骗着,偷了一颗心来。可到底是读了多年的圣贤书,一身君子骨作祟,他对美人是规矩的,唯恐轻薄了半分,显得不尊重。

    先前种种亲昵,总归是隔着衣裳,他还能在心里拟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次……却是肌肤相接。

    他将手抽了回来,声音哑着,“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