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野把金属器具放到一边去,走到邵叶坐着的岩石旁,低头问他:

    “看出来了吗?”

    他似乎笃定了邵叶一定会认出来的,有意要这么问他的样子:

    “这是……”邵叶愣了愣,随后很快辨明了:

    “这是容沥和修宁吗?”

    “嗯。”邵叶果然能看明白,木野很高兴地应了一句。

    “可是容沥和修宁,”邵叶想起来,“这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没出现的问题,没出现也凿刻记录下来吗?”

    他以为,既然是没有出现的问题,那么记录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木野说:

    “齐国和宣国本来是要开战的,如果不是灰鹭改变了主意,这个问题迟早会出现。”

    “我想,既然是有迹可循的,那么应该也算是一个问题吧。更何况原来的画上有这个的,我做的应该不止是记录,也要补齐吧。”

    “补齐?”邵叶有些没明白,补齐的话,说的是不是就是按照原来岩画的顺序来呢,木野这么做事为什么呢?

    不过这个问题邵叶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木野就已经起身去了,金属的器具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手里,继而又是清脆的敲击声,响亮地在邵叶耳畔想起。

    凿刻完一副岩画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邵叶用来思考很多问题。他想很多,很多的事情,却最终又绕回到这响声的来源——

    木野为什么要凿刻这幅岩画。

    他始终没想明白木野所说的“补齐”的意思,想开口问去,却又不好意思打搅正在努力的木野,思来想去之后,他的目光投向木野身后的岩石上,随后,他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问题。

    那是最后的问题了,不过,他还没有跟木野开口提起。

    他又在思考该如何提起,这个时候,空气中似乎刮起来一点点小风,是微风,但是并不轻柔,因为这次的风中,带有一些小沙粒。

    小沙粒不太惹人喜欢,它们落到邵叶的袍子上,覆盖起一层层雾蒙蒙的灰来,还有的,在木野专心凿刻的岩画上。

    一双大手将它们从画上掸落,一幅生动的岩画已经画好了。

    “小叶?”

    太阳已经散去了他最耀眼的光芒,剩下的日光温温柔柔的不怎么耀眼,在碧蓝的天空里,柔和地挂着,木野收好工具回头望去的时候,邵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看见木野转过来的身影,倒是眉头幅度不小地皱着。

    微风刮过一阵,邵叶的袍子上居然已经是落满灰尘的样子了,木野笑着走过来蹲下去,替他把袍子上的灰尘都掸干净了,随后又喊了他一句:

    “小叶?”

    邵叶回神了,他有些惊讶地望着走来的木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画好了?”他大概想问的是凿刻好了么,只是脑袋里只剩岩画的字样了,因此连问出口的话都是和画有关的。

    木野也并不介意,就顺口接过话来:

    “嗯。”

    邵叶站起来,朝刚刻好的岩画走去,再一次用手指轻抚过去。

    这是新刻好的画,和前面几幅不同的是,岩画的小凹槽处还有留在里面的小碎石粒,昭示着岩画的新生,还有——

    邵叶忽然发现,这幅岩画,居然是和记忆中,他画在画纸上的那幅一模一样的。

    除了下方的小线条,一条也没有了。

    “这是……”

    木野走过来解释道:

    “我想,这个问题既然没有真正的出现过,那解决方法也就没有,所以我直接刻了原来的。你看,小线条没有标,这样就可以记住他原来就是不存在的了吧。”

    邵叶正要说对,忽然又想起来这未免多此一举了,既然问题本身没发生,那么不刻不也是不可以的吗?

    他转过头去正要问木野,木野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问题,他俯身望着邵叶的眼睛,双手搂住他的肩膀,额头几乎要贴上邵叶了。

    当然是有原因的。

    木野在心里默默道,只是他并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看着邵叶犹豫了片刻。

    这一幕,邵叶的心里莫名开始悸动,他微微抬头贴上木野的额头,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木野的眼睛走去,在木野好看的面庞上游走。

    随后,他下意识吻住了木野。

    木野的话被邵叶的吻意堵在嘴里没说出来,邵叶的嘴唇炽热可人,他很难控制住自己停下来,于是只好顺着邵叶的意思,轻柔而认真地吻下去,贴合的嘴唇将二人的影子连接在一起,相拥又让影子无限重合了,然后他们的动作在这一刻凝滞,在爱意泛滥过后,一抹夕阳斜照进来之前,停下来。

    这个时候木野已经无心再回答邵叶的问题了,直到唇瓣分开,他的脑袋里已经被邵叶完全占据了。邵叶也是,他似乎也颇为主动,乘着夕阳照进来的片刻,他又抬头去索求木野对他的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