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稳稳落入游百里掌中,他抬手掂了掂,弯眉笑道:“这东西确实稀罕,但为其大打出手,可就有伤和气了。”

    庄永永拜道:“掌门,这苍青斓蛇是弟子费力捉来,不想扶璎瞧见,竟起贪念,非要将其夺去,弟子这才不得不与她打起来。”

    游百里沉吟一声,目光轻飘飘掠过两人。

    扶璎能够感知,即便他藏锋敛锐,心底却是精明的。

    他还记得他们两人的过节,谁人一面之词都不会让他信服。

    何况,庄永永有过作奸犯科的底子。

    “扶璎,你呢?”游百里觑向扶璎。

    扶璎垂眸淡然:“此蛇为我所养,日日安宁,今天却被庄师兄偷了去。弟子属实未曾想到,庄师兄竟对我房中之物这般感兴趣。”

    庄永永震声:“这便露出破绽了罢!掌门明鉴,怎会有人豢养珍稀灵物却不结血契?”

    “我并未打算将它当做仆从,又何必结契。”

    扶璎凉淡微笑,已经没了与其纠缠的兴致。

    “结识这小蛇后,我每日都炼制花蜜喂养,就在一炷香之前,它还喝过一次。掌门,不如请来巧殊长老,我写下花蜜配方,让他鉴定一二?”

    庄永永瞪起眼睛望向她,大脑嗡嗡作响。

    他总算知道她为何自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又是这等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眼白泛红,再次被她揭穿,他却不似昔年那般斗志昂扬。

    被一圈又一圈的浪潮淹没,他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觉得浑身发软,手脚冰凉。

    游百里沉声叹息,片刻后恢复如常,淡漠看着庄永永。

    “我明白,三十年前那桩血案令你痛苦万分,无心钻研,但如此下去,恐会误入歧途。庄永永,你该下山去了却往事,追寻前程了。”

    庄永永浑身抖了抖,眼神凄厉。

    “掌门,您这是要将我逐出宗门吗?”

    游百里轻易解开宝瓶禁锢,将它抛给扶璎,拂袖远去。

    “去向巧殊拜谢师恩吧。”

    最后这话,留给了庄永永。

    扶璎揭开瓶口,小蛇探出脑袋,悠悠爬上她的手背,懒散得好似全然不知方才惊险。

    她垂睫看着它,目光柔和一分。

    虽然也没和这小东西待过多少日,但若它真被庄永永捉去强行结契,想想还是挺不愉快的。

    她将宝瓶留在原地,没多看失魂落魄的庄永永一眼,抚着小蛇飘然离开。

    庄永永的不幸,在于他知晓她为天靖宗弟子。

    而他的曾祖父见过她的面容,知晓她为“混沌天陆无拘”的同行者。

    她无法保证庄家老祖百年后不会重新出世,所以庄永永此人,注定留不得。

    晏寻清安静待在她掌间,瞳孔有幽火摇曳。

    今日这一场,分明是师妹设下的圈套。

    她定然早就察觉了庄永永的窥探,今日故意离屋引他出手,暗中观察其动向。游百里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也不知是否为她有意引导。

    一切水到渠成。

    如此想来,她喂自己那甜到过头的花蜜,或许也是为了……

    扶璎闲适地走在树林间,远远看到云仙台上人影交错,她离开三十年,天靖宗又经历三次招新大会,多了些面生的弟子。

    小蛇不安稳于她的抚摸,绕着钻入袖中,沿着雪白玉臂蜿蜒而上。

    扶璎轻抬手腕,目光跟随它的轨迹,淡然看着小蛇脑袋从领口钻出,与它四目相对。

    然后,弹了它一脑瓜。

    小蛇飞快吐着信子,嘶声表达不满,缓缓游走在她颈肩,尾尖撩过锁骨,心安理得地在她脖颈上绕了个圈。

    扶璎闭目低笑,略有一丝无奈,忘我境的小妖物还没有化形的本事,但这条小东西似乎对“人类”之躯很感兴趣。

    有意无意,都似在调戏一般。

    或许,她该再找条雌蛇来。

    说做便做,她转身偏移了路线。

    晏寻清略显郁闷地晃着尾巴尖,师妹万事从容本是好事,可连应对他的撩拨也淡定如水,耳朵都不见红,反叫他心焦意乱的。

    她愈是云淡风轻,他便愈发想见她失态的模样。

    看她脸红心跳,看她眼眸荡漾春水,看她惊慌失措。

    错过当下,想要实现这无法为外人知的私心,便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从旖旎幻想中回神,晏寻清才意识到,这不是回扶璎房间的路。

    她来丹房做什么?

    扶璎一路通畅来到丹门洞天,巧殊正在操炉,见到扶璎前来,眼眸一亮。

    “扶璎师侄何时回来了,我都不知!”

    看他这轻快的模样,便知庄永永还没来找过他。

    也好,她可不想看别人闹腾。

    “巧殊长老平日繁忙,想必又多日未踏出丹房了吧。”扶璎温和有礼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