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这话,问得真奇怪。”

    晏寻清但笑不语,见她不答,笑意微不可察地凉了一分。

    “大师兄快些歇息吧,我来守着。”

    扶璎刚将帐帘撩开一丝缝隙,便被晏寻清抓住了手腕。

    “陪我。”

    扶璎回头看见男子清冷面容的一刻,他忽而柔了目光,央求一般又道:“可好?”

    她目之所见尽是他眸中细碎的波光,叫她不忍拒绝。

    她缓缓低叹,坐了回来,优雅在他身侧躺下。

    “现在,可以歇息了?”

    晏寻清弯起唇角,轻轻点头。

    看着扶璎近在咫尺的如玉面容,胸腔内的跳动愈发清晰。

    如此这般,好似同衾共枕一样。

    若能抱着她的纤腰,将她搂进怀中,必然惬意至极。

    但这漂亮又贵重的纱裙,染了血迹,便玷污了。

    扶璎面对着晏寻清,却没去正眼看他。

    心底细微的润酥之感,如溪上薄冰在旭日下慢慢融化,溢出涓涓细流。

    扶璎辨不清楚,那是否算动情。

    《谈情秘法》只教人如何俘获他人,又未讲过动情是何等感受。

    她指尖勾住晏寻清的手,或许这样,能让他感到安心。

    晨光初现时,扶璎动了动手指,却被紧紧包裹着。

    她张开眼睛,撞上晏寻清温柔的目光。

    “大师兄,可好受些了?”

    “约莫……能走路。”晏寻清略带戏谑。

    扶璎轻轻抽回手,他在夜里悄悄运过功了,有那两粒丹药加持,他状况应有好转,只要不与人争斗,几日后便能恢复如初。

    “那我们便慢些回去。”她柔声道。

    现下境况,自然不可再让他御剑载她了。

    “也好。”晏寻清微笑。

    与扶璎二人同行,他乐得自在。

    混沌天修士刚在海上有过行动,扶璎心想,那枚火幻芝若于现在赠出,并非良机。

    待风头过后,再寻一合适的由头拿给他。

    越过一路青山碧水返回天靖宗,那绮滢仙子竟已先他们一步返回宗门,还数落他们走得太慢。

    绮滢仙子归来一事震动宗门上下,连游百里都颇为诧异,狠狠夸赞了二人一番,还添了笔功劳。

    只是绮滢走火入魔之事,她似乎并未同他人讲,扶璎也自觉未透露。

    她应约时常去为她抚琴,众人只当绮滢前辈喜爱扶璎,对她颇为关照,又惹弟子们艳羡不已。

    百年大比如期而至。

    每届百年大比均由四大仙门主办,由主办门派决定比试规则。

    今年轮到了赤龙岛,天靖宗弟子们都兴奋不已,毕竟修真界地大物博,许多人连这片陆地都未肆意游耍过,更别说远在万里的海外岛屿。

    靠着临时的武力比试,天靖宗决出三十名参比弟子,扶璎正在其列,可惜了苗荷实力不济,未能入选,羡慕地扒着扶璎喋喋不休,最后眼巴巴嘱咐她带些海上特产回来。

    天靖宗拿出了压箱底的贵重船只,掌门长老与一众优秀弟子共同乘船远航,意气风发。

    浪声舒缓,鸥鸟盘旋。

    扶璎站在船舷,抬手轻轻遮掩海面之上璀璨四射的日光,指尖溢出流彩,她低眉氲出一片惬意。

    白衣青年扶在栏杆,清俊面容正朝着远方天水一线,墨发随风轻扬。

    “你可曾到过海上?”他轻悠地问着女子。

    扶璎放下手臂,端正拢袖,优柔道:“我不曾来过,但我有位兄长,喜爱在海上游荡。”

    晏寻清眼眸微转,试探道:“是那天夜里,我撞见的那位?”

    扶璎摇摇头。

    青年垂睫低笑:“璎儿在家中,定然备受疼爱。”

    扶璎眉目顾盼,唇角轻牵。“为何这般认为?”

    “没什么理由,只觉理应如此。”

    扶璎笑而不语,静默少顷后,幽幽说道:“大师兄呢?只听你提过祖父,都未见你说过他人。”

    晏寻清垂着眼眸,淡淡一笑。“我父母早亡,如今只有一些……叔叔婶婶,待我还算不错。”

    扶璎樱唇微张,低低念了句:“原来如此……”

    她自使孤身一人,未有血亲,并不能体会丧亲之痛。

    她只是依照着脑中的想象,表露歉意。

    晏寻清表面不甚在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瞧瞧人大师兄,出门在外都要和扶璎师妹腻在一块儿,啧啧……”

    “人家郎情妾意,你酸个什么哟。”

    “谁说我酸啦,别说得我像寻不着媳妇似的。”

    ……

    船舱内的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着,话题的二位当事者听见舱内的动静,神色略显局促。

    不知从何时起,本来能泰然面对的闲话变得让人格外在意。

    两人没再说话,望着海面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