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后, 她逐渐恢复知觉,在余韵中望着男子的背影远去。

    她面上蒙上阴霾,先将精元炼化吸收,又神识内潜观测起自己的状况。

    晏寻清在她心脏之中结下了咒印,其坚固可怖,恐怕连全盛期的她都无法将其解除。

    那毕竟是神游境的高人……

    扶璎扶着脑袋头昏不已,她尚且不知那咒印作用为何, 但想必对她有克制之效。

    否则晏寻清怎会甘愿将力量渡给她……

    断不可乱了方寸。

    扶璎长舒一口气,静下心来。好在之后几日晏寻清都未来烦扰她, 她得以专心休养。

    如今她功力又恢复两成, 只要小心谨慎,再用神识探查, 便不易再被那厮抓了破绽。

    这会儿晏寻清并不在洞府中, 他正与赤蒙在另一处殿内, 一同看着石床上的男子。

    扶璎的神识轻悄飘至他们身后,二人都全无所觉。

    那石床上躺着的正是诸葛怨, 昏迷多年,他的气色容貌正如当初一般, 丝毫看不出变化。

    若不知内情, 常人见到了, 或许以为他只是在休憩睡眠。

    “今日医师来过, 依旧毫无进展。”

    赤蒙沙哑之音回响在空荡的殿中。

    “本座已有了眉目。”

    晏寻清长身直立, 雍容沉稳,抱在双臂的指节泛着细微的冷青。

    赤蒙警觉:“难道尊主已察觉袱姬的动向?”

    他心中狐疑,至尊这段时日应当未离开过妖魔域才是。

    晏寻清面不改色,淡淡道:“与那无关。只是本座想起从前,扶……袱姬曾说无意过某种神识技法,假以时日,我或许便能破解其中隐秘。”

    赤蒙神情转换几番,闷声喃道:“我只怕尊主会与诸葛一般,最终着了那女人的道。”

    扶璎听着奇怪,她向来隐藏着自己的能力,从没向晏寻清说过什么神识技法。

    他为何会对自己的心腹说这种谎?难道只是为了安抚旁人?

    她反复思量,得出一个结论。

    晏寻清的把握,在于她。

    让她为他实现目的的关键,便是他种下的那枚咒印。

    扶璎按上心口,这咒印难道可控制她的神识么?

    不,晏寻清知晓她的神识足有无穷境,想要控制她,他不可能如此胸有成竹。

    深思中,又听赤蒙问起:“尊主已在殿中停留数月,准备何时启程去天靖宗?”

    晏寻清抱憾轻叹一声。

    “儡壳毁损,须得修复。”

    听到从未接触过的新鲜词汇,扶璎当即凝神。

    “什么?!”

    赤蒙震惊瞪大双眼,“好不容易才修炼至超然境的儡壳,怎会……”

    他忽然顿住,半张的唇动了动。

    “莫非你……”

    晏寻清适时打断他的质问,冷静道:“与袱姬那场交锋,使本座消耗不浅。本座中了她一招,于殿中休养时,内息日渐混乱浑浊,终致儡壳破损。”

    扶璎眯了眯眼,原来晏寻清伪装仙修而不被察觉,靠的便是那叫“儡壳”的东西。

    可他对赤蒙的说辞,分明又在撒谎。

    那儡壳破损的真正原因……她蓦地缩起瞳孔。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推辞。

    赤蒙满面怀疑,欲言又止,张眸片刻后沉沉垂下目光。

    “要多久?”

    晏寻清:“少说二十年。”

    赤蒙双目泛上血丝,握紧的双拳上青筋泛起。

    “如今仙道与混沌天实力大减,我们何不干脆冲杀出去,将老尊主骸骨夺回?!”

    “即便他们有所削弱,众仙联合,我等胜算依旧不足三成!”

    年轻至尊骤然厉声,他锐利看着赤蒙。

    “我们多年来所求为何?是要将父尊遗骸完整接回!”

    “若非顾虑争斗会损毁遗骸,本座何必忍辱负重八百年?!”

    二人僵持许久,赤发男子眸中灼光颓然消退。

    “是。不论是为了突破无穷之法,还是为了能让老尊主安然魂归故乡,老尊主的遗骸,必须完整接回来。”

    “尊主是为了全族复兴之愿,才甘愿屈身敌营八百年之久,不过再等几十年罢了,妖魔上下,都明知尊主苦心。”

    晏寻清沉沉呼吸一口气,卸下一身锋利,肃穆望着虚空。

    “你也是忠心为了长厄殿。”

    赤蒙低头沉默片刻。

    “尊主先前所选道侣真身乃是袱姬,便不可再用。趁尊主留在殿中这段时间,不如由我等召集族中独身妖魔女子,由尊主挑选新的容器。”

    窃听中的扶璎心下蓦地一坠。

    ……容器?

    妖魔至尊的道侣,是“容器”。

    晏寻清轻飘飘睨了赤蒙一眼,凉声道:“不必了。”

    赤蒙:“可是……”

    晏寻清:“本座已有新的人选,叔叔不必为此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