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不语双手握在桌下,骨节凸显。

    “可当初在流霓天,你分明可借机利用我驱散诅咒,却为何总想着逃离。”

    扶璎故作坦率,带着分憾然说道:“扶璎不愿屈居人下,当时只想着如何离开,事后才意识到,自身诅咒久久未发作的原因,多亏了太微仙君的陶染。”

    太微不语握紧的手渐渐松开。

    他长长叹息,“我愿助姑娘。”

    扶璎当即道谢,满意而笑。

    太微不语留在了混沌天。

    入夜后,扶璎将他领到他的住处。

    门扉开启,太微不语仅迈入半步,便顿在原地不再行动。

    扶璎柔声问道:“仙君,可是有何顾虑?”

    太微不语面向微动,即便他看不见,房间内任何细微的气息他却能够辨明。

    “这是扶璎姑娘的闺房。”

    扶璎笑意盈盈:“是,你住在这儿,我也住在这儿,不好么?”

    仙君阴晦着脸,平稳将半步迈回,沉下一口气道:“不妥。”

    “仙君这般在乎名节?”

    扶璎语意戏谑,“连命都舍得,还在意这些虚浮的礼节么?”

    “不……”太微不语吐出一字,却没了后话。

    扶璎将他愠怒又为难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仿佛还在其中瞧出一丝心虚,也不知是否错觉。

    “夜晚时分,纷杂消沉,才更利于扶璎借仙君之心以净自身。”

    她温柔随和地说道,没有半分扭捏,对如今的她而言,扯谎可谓手到擒来。

    “修心数千年的太微仙君,难道还会为这点小事而乱了心境么。”

    扶璎收敛了调笑的意味,满是期盼地望着他。

    “与仙君相识一场,扶璎心中早便将仙君当作友人,断不会伤害了仙君。仙君若不自在……只当我不存在便是。”

    她可怜地说着,却轻易地牵起了仙君的手。

    太微不语指尖顿颤。

    “仙君,请进。”

    扶璎恭敬而小心地牵着他走进房中。

    太微不语心中沉闷,他并不需要她的牵引,可当他回神时,已经与这姑娘独处一室。

    她当年在流霓天对他动了杀心,如今却说将他视作友人。

    她曾被他牵引时还要用白绫相隔,现在却毫不避讳。

    他的理智告诉他,她今日所说一切皆是谎言。

    可他的心却说,那都是真话。

    困惑摇摆之时,女子忽然扶上他的肩。

    “仙君风尘仆仆地到来,或许疲乏了,还请歇息吧。”

    太微不语垂首执着道:“我便在此静坐即可。”

    他不容质疑地坐在了桌边。

    入她闺房已是逾矩,要他入榻更是万万不能。

    扶璎翘起嘴角,挪近座椅坐在他身边。

    “那我便也坐在这儿,与仙君寸步不离才好。”

    太微不语微微凝起眉头,不动如钟,装作未听见她的玩笑。

    扶璎撑着脑袋看了他半晌,这仙君还真如她所说,一个人静默深思,只当她不存在。

    过了三更天,扶璎目光迷蒙,趴在桌上佯装睡去。

    太微不语听着她舒缓的呼吸,这时才松下心神。

    他面向身旁的女子,无声感受了许久。

    扶璎只觉仿若有一道无形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仙君正观察着自己,她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风声伴着虫鸣,寂夜却叫人难心静。

    太微不语低声叹息,小心翼翼将女子托起,轻缓置在榻上,盖好薄被,又回到桌旁静坐。

    假寐中的扶璎忽而有些怅惘。

    曾经,晏寻清便会这般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顺理成章地认为,心善的太微不语也会这样。

    他的确如她预料的一般,即便有诸多抗拒,也不忘细致关怀,可她却一点都未感到高兴。

    或许再相处久一些,她便也能像心系晏寻清那般心系于他。扶璎如是想着。

    这百世难得的机会,断不能毁在她自己手里。

    清晨扶璎睁开眼,纯净如冰川雪原的仙君仍旧端正坐着,丝毫未曾松懈。

    感受到榻上的细微变化,太微不语稍稍侧过脸。

    扶璎悠悠撑起半身,含着一分诧异与羞怯说道:“仙君原来如此体贴。”

    太微不语面不改色,清冷道:“昨日这般,对你可有裨益?”

    “自然,多亏仙君,扶璎觉着今日的心情又顺畅了些。”

    太微不语沉着气,依旧对她言语的真假怀有谨慎。

    扶璎噙着笑,随意梳理完成,开门走向广阔天地。

    白发仙君跟在她身后,随她走到了崖边。

    “仙君看我这混沌天如何?”

    太微不语:“若无作乱,便是世外仙台。”

    扶璎略带一分讶然看向他,轻笑道:“如此高的评价,还真出乎我意料。”

    她眸光流转,“亲眼见到这混沌天,若再给仙君一次选择,仙君可愿入此门?当然,还需假设仙君孑然一身,不是流霓天掌门,也不是万众敬仰的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