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安眼里不禁浮现出一丝想死的神情,没受伤的那只手正要解开绷带。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借着敞开的门,其中一个壮汉站在门边,一点也不受里面诡异气氛的影响。

    “少爷,需要给您准备早饭吗?”

    这个点比厉京安平常醒来的时间早,可他到底醒了,于是下人要问上这么一句。

    京安没有说话,下人只能看向精神不太好的颜晴,得到一个虚弱的点头。

    下人离开后,两个精神都不太妙的人下意识走进卫生间洗漱。

    里面的洗漱用具应有尽有,全是依照主人家的习惯摆放,就连颜晴这个陌生女主人的喜好也考虑到了,台面上都是她用惯的洗漱用品。她按照平常习惯开始清洁。

    抬头,镜子里和她一样魂不守舍的人也在做着这项机械运动。

    京安完全按照这副身体的本能做动作,刷牙洗脸,直到手握在剃须刀上整个人僵住。

    她怎么可以拿这种东西。

    眼神重新聚焦,京安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自厌一闪而过,目光渐渐凝在镜子上。

    她无法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出属于自己的一点痕迹。

    她还是不愿意这样活着。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从她用水果刀自杀开始,房间里就没有锋利的东西了。

    唯一能给她造成伤害的——

    京安慢吞吞地将剃须刀拆开,伸手触碰里面刀片,指尖传来些许痛意,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一块刀片被取出。

    她快慰地笑了,边上的颜晴惊恐得快哭了。

    因为上一次失策割在了腕上,这一次她朝脖颈出手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拿着刀片的手血淋淋的,正要伸向颈边时却动弹不了,一双手正用力地抱着她的手往回拽。

    京安死寂的眼睛转向颜晴,目光从她满是泡沫的嘴落在那双惊惧的眼睛上。

    “别……别死,有话好好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看我不也因为强买强卖……不是,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活着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十年,死去却是千千万万年,现在去死是不是太吃亏了。”

    随即她苦了一张脸,口不择言道:“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这在古代可是寡妇啊,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守寡。”

    虽说这是现代没那么迂腐,可谁让厉老是个老封建,有他在谁还敢娶厉家的准少夫人,她以后难保不会孤寡一生。孤寡一生其实也无所谓,就是她爸妈那边恐怕不会收留已经没有联姻功能的可怜女儿。

    这么一想,她可真是太好哭了。

    颜晴加重手上的力气,泪眼汪汪地看着京安。

    好在没一会,京安抓握刀片的力气松了些。

    颜晴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

    在古代寡妇分为三种,守寡的、殉节的、被赶出家门的,她不知道颜晴会应了哪一种,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会好过。

    但关于死后的言论她是万万不同意的,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死后不是归于尘土反而成为了一个男人……

    思及此,京安:“要不你与我一起吧,死后并非尘归尘土归土,就像……”我。

    话还没说完,颜晴一脸惊骇地抬头:“你还是人吗,你自己想死还想把我带走?!”

    京安抿了抿唇,是了,世人畏惧死亡,他们没有这个勇气的,而且她也没有把握所有死去的人都和她一样可以带记忆重生,是她想当然了。

    “抱歉。”

    再如何逃避也没有用,她现在用的是她未婚夫的身份,两人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以昨晚那老者的禀性,如果她出事,这可怜的女子恐怕凶多吉少。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她不能死,也不能祸及他人。

    明白这个道理,京安心里升起浓浓的疲惫,将刀片扔到一边,轻声道:“不会了。”

    声音虚弱得犹如溺水刚被拉上岸的人。

    听她这么说,颜晴瞬间放松,力气一消失让她差点瘫软在地。

    京安用没有血的那只手撑住她的身体,复杂难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苦了你了。”要嫁入这样的家庭,如今进退维谷。

    “苦死我了。”要嫁给你这么个神经病。

    两个人草草结束洗漱,回到房间包扎,屋里有应急用的药箱。

    在医生赶来之前,颜晴试着给京安止血上药,一边感叹下手真狠。

    感觉再用力点就能割伤手骨了。

    简直疯狂。

    颜晴忍不住说几句:“以后别碰那些锋利的东西,别总是胡思乱想……你姓厉诶,放着好好的富贵不继承,死了不是很可惜?”

    “你不懂。”京安垂下头拒绝交流。

    没有人懂她心里的凄楚,没有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