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任渠椋正在替顾凌宇疗伤。

    看到顾凌宇深深皱起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打开, 任渠椋才终于放下心来,一改方才的小心翼翼, 将顾凌宇整个地牢牢抱在自己怀中。

    苍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抬起,触及了顾凌宇的额头。任渠椋像是有些紧张似的, 薄唇紧抿,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

    但最终, 他却还是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只轻轻扶着顾凌宇躺下, 替他盖好了被子,而后自己坐在一旁调息修养。

    他拿顾凌宇真是无可奈何,明知道顾凌宇一定有事瞒着他,甚至因为琨玉山藏书不够丰富,还特意道泓兴派去从桂江雨那里骗来了一种可以窥探人梦境的术法,却始终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他想要知道顾凌宇的秘密,但是他希望顾凌宇能够自愿告诉他。

    其实方才他本是可以杀了那个黑衣人的,但是顾凌宇倒在一旁,那黑衣人离顾凌宇更近。他担心若是将那人逼得急了,那人恐会拿顾凌宇作人质来威胁他。

    他不怕被人威胁,但是当时顾凌宇已经受伤,他怕万一稍有不慎,顾凌宇怕是难逃一劫。

    所以他出手之时才刻意留了余地,放了拿黑衣人逃走。

    方才已经被逼到了那种境地,那些黑衣人应当已是尽了全力的。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哪怕一人泄/出一丝一毫的魔息,和上次对战易千帆和沈辰溪之时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那些人一定都是正道之中的修士。

    他是个魔修的事情,一定瞒不下去了。

    但是无所谓。

    因为这样,他就不得不和顾凌宇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只是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凌宇能够会使琨玉山剑法?

    莫非……莫非顾凌宇也能够回忆起前世的事情?

    若真如此,那他也该知道赤玉和墨玉是什么样的东西,明知道魔尊最后回落得怎样的下场,为什么还会重走一遍自己当年的老路呢?

    还是说,顾凌宇其实什么都知道,甚至是刻意为之?

    答案呼之欲出,任渠椋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为什么会得有重生的机会?顾凌宇和任云潇瞒了自己什么事情?当时在高栾镇中路长老支支吾吾,到底隐瞒了什么?还有任云潇总挂在嘴边念叨的所谓天命……

    顾凌宇,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嗯——”

    睡梦中的顾凌宇又发出了一声梦呓。

    任渠椋睁开眼睛走到床边,轻轻抚上了顾凌宇的眉心。

    “你是不是……是不是为了我?”

    顾凌宇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个简陋的屋顶和旁边狭小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他方才……对了,他去一处荒山上寻找赤玉,结果在山上遇到了任渠椋和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最后他被黑衣人所伤之后,任渠椋大怒,似乎……似乎还爆发出了强大的魔息!

    想到这里,顾凌宇一下子清醒了。

    任渠椋现在在哪里?最后的那个黑衣人死了没有?以及……

    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伤处已经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应当是任渠椋替他疗过了伤。

    不行!他必须找到任渠椋,他必须把这件事情问清楚!

    正想着,木屋的门便被人打开了。顾凌宇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去探放在床头的灵剑,便看清了进来的人正是任渠椋。

    两人对视片刻,终还是任渠椋先开了口:“你醒了。”

    “你受伤之后,我便就近带着你下了山,在山脚下找到了这个小镇。镇上只有这一家客栈……虽然简陋些,但也能遮风挡雨。那个黑袍人逃跑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然方才急切地担心着任渠椋,但如今人就站在眼前,顾凌宇却问不出口。

    他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看到的答案,怕任渠椋想起了前世的事情,也怕任渠椋知道了他的打算。

    “所以现在赤玉不在青阳山?”任渠椋开口便问。

    顾凌宇心知瞒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自从我将赤玉带回青阳山之后,便没有人再接近过。但是后来我发现,我们从沈辰溪手中夺回的那一块赤玉,本身就是假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谁都没有提起方才在山上时看到的对方的秘密。

    任渠椋毫不犹豫道:“林雁一是当时唯一一个沈辰溪单独相处过的人。”

    自从任渠椋恢复了记忆之后,便没有停止过对林雁一的怀疑。前世的时候,他便怀疑林雁一有问题,将人带回了青阳山,关在了泣露阁中。后来查知林雁一心思不纯,便直接将人关入双灵地牢之中,再不曾放出。

    从那以后,直到任渠椋身死,林雁一再没掀起过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