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正面相望,她蛮不讲理的举动得到纵容,委屈的心思烟消云散,恃宠而骄起来,也不走了,背着他仰头看天边的夕阳。

    嘴里发出感慨:“小宇,快看,夕阳!”

    身后的男生冷冰冰:“说了别那么叫我。”

    如画的火烧云在缓慢的移动,于宛一脸兴味的欣赏,边漫不经心道:“不然我叫你小小?宇宇?或者小小宇?。”

    他不说话了。

    转头一看,果然臭着张脸。

    开个玩笑而已,弟弟真小气。

    于宛见好就收,抬脚向前,清澈积水映出来一道新的倒影,朝着先前一道高挑倒影靠近,未及触碰,高挑倒影开始晃动,从积水里消失。

    于宛看着他的背影,就像看到了一道漆黑沉重的门。

    那门撞不开,也寻不到锁,一般人看见了可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于宛比他们的耐心要足,会想方设法的找到锁打开那道门,因为实在想看看锁在门后的是什么。

    两三步越过积水,跟上他,瞥眼望着身侧,她思索几秒,搜寻到一把名为共同爱好的锁,试探道:“你喜欢夕阳吗?”

    他看都没看她,不犹豫的答:“不喜欢。”

    于宛顺着话道:“我挺喜欢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夕阳是一天中最浪漫的时刻。”

    “那真可惜,下雨的时候你没有浪漫的时刻了。”

    “…你不觉得夕阳的光能让人感到温暖吗?”

    “那你应该看太阳,不仅能让你感到温暖还能增强骨质。”

    “那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你总该听过吧。”

    “嗯。”这会男生很乖的点了点头。

    “我还听过李商隐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

    于宛直接把嘴抿紧。

    这道门也别开了,肯定是一堆破铜烂铁,凿不碎的那种。

    一路沉默到秀春圆,于宛曲起右腿,踏上门前石阶,米白平底鞋面脏了一处,一道道泥土污渍宛如臭水沟,只是看一眼就深感不适。

    不动声色的收回脚,转身面对陆经宇,笑容亲切,很容易让人忽略眼底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我到了,你快去找努努吧。”

    陆经宇却没走,而是踏上石板台阶。

    “李婆婆有东西要拿给陈奶奶,我顺路带回去。”

    小心思被无形掐断,于宛脑中盘旋几秒,两指提起裙角,露出污脏的鞋面。

    “我鞋子脏了,想拿纸擦擦,你有纸吗?没有的话我去前面买,刚才看到有家烟酒店。”

    她学了好几年的礼仪教养,岁月酝酿出的自信从容早已体现在一言一行上,即使是这种奇怪的要求也能用淡定的口吻说出。

    然而用强大的气势掩盖的再好,也遮不住言语里的漏洞百出,于宛等着他问出一堆问题。

    比如,疑惑怎么会有人提出这种问题,比如用嫌弃的口吻说不就是鞋子脏了一小块嘛,至于那么矫情非要拿纸擦?再比如神情平静,友好提示不用另外去买,直接进李阿婆屋里问她借就好了。

    无论是哪个问题砸过来,于宛都不能将真实答案说出来。

    因为她只是要在外人面前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一个落落大方,言行、举止、穿衣、神态无任何地方可让人诟病的形象。

    很荒诞的理由,无论谁听到都会奇怪的看着她,她必须绞尽脑汁的想出圆滑又妥帖的理由,来掩盖这个荒诞。

    挺难的。

    但是没关系,早习惯了。

    于宛看着陆经宇嘴唇张动了下,像是高铁显示屏上提醒动车即将发车,可她还在掏着证件,眼见着要赶不上那辆列车,耳后冒出细汗,心急如焚。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一道沉沉的声音驶过,于宛要搭乘的列车没有发车。

    她看错了高铁车号。

    陆经宇说完了那句话,长腿从台阶落到地面,背影安静,什么问题也没有问。

    于宛攥紧的五指松开,跟上他的步伐。

    在一家烟酒店买到纸,踏出门于宛便撕开包装。

    拿出一张纸巾,弓腰伏身,裙摆眼看着要落地,陡然悬停在空中。

    一只手握上了她的手臂,顺着小臂线条虚空游滑,温热指腹擦过手背,手里的纸巾被抽走。

    嗓音淡淡溢出,在潮湿的空气里滚过一遭,闯入于宛耳朵里却是湿热的。

    “别弯腰。”

    “裙摆会脏。”

    随后,陆经宇弯下腰,蹲在她脚边,轻轻为她拂去脏痕。

    于宛忽然就觉得。

    门后面的铁瞧着还不错。

    -

    裙摆下的平底鞋变得干干净净,两人重新返回。

    秀春园是一家药店,进入木制小门,一股草药味传进鼻腔,头发花白的李阿婆正坐在院里整理药坛子,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有神的眼睛,见到他们眯了起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