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宛觉得挺有意思,寻常人摄影都会拍些日出日落,山河景象,而他偏偏拍小区里最平凡的野草。

    陈奶奶也看到了,脸上不乏骄傲:“小宇虽然话不多,但会的东西可多了。”

    陈奶奶一夸就夸个不听,“他还跟他同学组了个乐队,叫啥来着我忘了,反正在他学校挺出名。”

    “欸,我想起来了,你跟小宇以前见过呀!就你高三那会”

    陈奶奶的话于宛早就无心去听,匆匆钩下最后一件衣服,挥手跟奶奶说下去找小宇了。

    到的时候陆经宇身边蹲了个小男孩,在好奇地问他:“哥哥,你是在拍草吗?”

    他嗯了声。

    小男孩嫌弃的说:“草有什么好拍的呀。”

    陆经宇站起来,低着脖颈,两手摁着摄像机像是在看成片,午后的太阳将他的额发照得偏栗色,答得很嚣张:“就是想拍。”

    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跑了。

    于宛在原地静静的看了他会,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眉眼专注,好像正在修的不是草,是大自然一处壮丽的美景。

    她开口叫他小宇,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望过来,眼神有点空洞恍惚,像是透过眼前的人在回忆什么。

    没一会眼神清明,他的声音是偏低哑型的,很有磁性,偏语气是惯常的冷态,落在耳里像含着一层薄冰。

    “你怎么来了?”

    “陈奶奶让你带我去南城转转。”

    陆经宇低头,继续摆弄摄像机,“努努在家,让她带你去。”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换作平时于宛早就识趣走开。

    可是此刻心里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绪,任由冲动的话闪过大脑,脱口就出:“小宇。”

    “我就要走了。”

    “最后陪我一次可以吗?”

    后来在异国他乡的夜里,再回忆起和陆经宇的种种,于宛终于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

    是不甘心。

    明知结局会不好,还是不甘心要招惹。

    他们决定在小区不远的街市逛,陆经宇骑摩托车带着于宛。

    处在工作日,街上人不多,进到一家饰品店,玩偶、发饰、耳环从来都是攻略女人的绝佳利器。

    就连于宛也不例外,像是碰到了开关,将她的假面壳子打开,释放出一个看见可爱娃娃星星眼,拿各种耳环往耳朵上比划的小女孩。

    不光自己戴还要往陆经宇耳朵上比划。

    男生很是嫌弃,对一个小猫发箍避之不及。

    于宛缠着他,“你就戴一下。”

    “不戴。”

    “你戴一下头又不会掉。”

    陆经宇指着猫头,“我怕它会掉。”

    最后于宛买了两串用琥珀色珠子串成的手链。

    将其中一串给陆经宇:“就当是还你糖葫芦的谢礼。”

    男生一脸冷酷:“不用。”

    于宛就学他,直接往他手里塞。

    他指腹碰了碰珠子,然后五指收紧,别扭的塞进裤兜。

    一条街逛完,陆经宇破天荒地问她还想去哪。

    于宛看眼时间,离检票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走吧,回去了。”

    陆经宇突然递给她头盔。

    “带你兜风,去不去?”

    距离黑夜还有两个小时,陆经宇带她兜了风,看了夕阳。

    于宛站在大桥上,扶着白色栏杆,地下是流淌的江水,迎着风,她打量着旁边的人。

    他举着摄像机拍天边橘色的晚霞,江风吹鼓了黑色的t恤,勾勒出紧致的腰部线条。

    还挺可惜的。

    他这道门在异乡,她只是过来办点事,家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放不下的人还有一座囚拘她的牢笼。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旅行中无意中尝到的美食再好吃,也不能将整家店带回家。

    何况天底下美味的东西太多了,不是非他不可。

    于宛淡笑了下,叫他。

    “小宇,别拍夕阳,拍我。”

    他手里的镜头便调转了方向。

    那天的夕阳很温柔,镜头里的她同样很温柔。

    殷红的霞光洒在洁白的脸上,她笑起来是月牙状的,细细的画眉弯成月钩,如水墨画中的江南女子,眼里溢出来的笑意,不带一丝杂质。

    陆经宇按下快门,视线慢慢从镜头里的人移到夕阳下的人身上。

    那天东升日落,风吹在耳边呼呼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风还要强烈。

    喉咙上下滚动两下,嗓音无意中变得低哑:“你回北泉?”

    “对啊。”

    于宛开玩笑道:

    “你要来找我吗?”

    陆经宇沉默不语,没答来或不来。

    于宛不是很在乎他的答案,她是这夕阳下的风,即使遇到再美好的夕阳也不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