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于宛,说一句是他带过最失败的学生也不为过。

    她眼里每每生出的不服气,都让他厌恶至极,就像是看到曾经顽劣乖张的自己。

    父母教导他,无论处于什么环境,面对什么人,都不要让那些人看了傅家的笑话,所以他坦然向男生走去,维持温雅风度的形象,如同多年苦心维护的家族面子。

    与男生隔着探视窗咫尺相望,傅显义忽然发现他好像变了。

    原本对他的印象很简单。

    年轻、冲动、愚蠢。

    为了个女人不计后果地跟他动手。

    多蠢。

    此刻气场却变了,强大、带着压制性,那双看着他的眸子里是摄人心魂的幽冷,彷佛冷漠傲然地撒旦,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眼神示意身后穿黑西装的人。

    一部手机被立在桌上。

    傅显义眸光跟着移到手机屏幕上,瞳孔剧烈收缩。

    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年轻女孩无助地抱着双腿蜷曲在房间角落,恐惧的望着前面——

    五个张牙舞爪的女生被两个高大男人拦住,那五个女生神色狰狞可怕,恨不得要将女孩剥皮噬骨。

    是妙妙!是他的女儿妙妙。

    “认出她是谁了吗?”

    男生的声音响起,宛如主宰世人生死的阎王,轻飘飘地挑起傅显义所有的恐惧。

    “你女儿傅妙妙,今年高三,现在站在她对面的五个人被傅妙妙校园暴力了两年,我把她们关在了同一间屋子里,跟那五个人说你们有冤的报冤的,有仇的报仇,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不!不!”傅显义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眉毛拧成一团。两眼死死的盯着他,眼底似乎要喷出火来,要将他焚烧殆尽,却又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双眼剧烈颤抖,用力拍着窗户可怜的求饶。

    “我女儿还小,她什么都不懂,你放过她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伤害她!”

    陆经宇凝神望了他片刻,先是一怔,随后眼神变得探究玩昧,像是觉得可笑,嘴角牵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居然还是个好父亲。”

    他像是觉得没意思了,站起来,不紧不慢,对傅显义而言却跟凌迟似的,冲他暴躁叫喊。

    “你说话啊!我让你放我我女儿!你快答应我啊!”

    可他视而不见,看向黑西装的男人,声音没收着,故意似的。

    “探监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在这看着他。”

    西装男公式化的点了点头,傅显义情绪更加激动,窗户要拍烂,两名警察过来拦住他,他又喊又踢,疯子一样。

    陆经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稀疏平常,好似关心。

    “心疼吗?”

    “害怕吗?”

    对上傅显义燃气希望的双眼,他扯了扯唇。

    “那就赶紧习惯。”

    “以后你这样的日子多得是。”

    西装男按下桌上手机视频的播放键,在两道悲切的嚎叫中,陆经宇漠然离开。

    他回了学校,走上实训楼,来到于宛的训练室。

    走到窗户边,陆经宇停下。

    往里望,于宛坐在对面的一扇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影子孤零零地倒影在地面,背影落寞苍凉。

    他敲了敲门。

    一扇门打开,站在面前的是露着笑颜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

    陆经宇顿了顿,走进去。

    “来看看你。”

    “我没事。”于宛说。

    陆经宇看着布袋子里堆满的物具,“你要走了吗?”

    “嗯,我今天在剧组里的工作就要结束了,正准备把这些东西拿上车带回去,”

    “我帮你。”陆经宇弯腰,刚拎起袋子,视线留意到放在一旁凳子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傅显义被抓的新闻。

    于宛也看到了,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别担心,我没事,他被抓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你有事。”

    白色布袋被不轻不重地放下,陆经宇走上前,和她面对面站着,语气执拗。

    “我知道你在害怕,知道你现在不开心。”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和别人相处的一套方式,我不会过多干涉,但是于宛,在我面前你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不用笑着假装开心,也不需要笑着说没事。”

    “不开心的时候跟我说,遇到困难也跟我说,我想办法让你开心,帮你解决所有的烦恼,你信我,我会让你真正笑着说开心。”

    于宛愣了愣,眼里很快浮现出了细碎的光。

    “好啊。”

    “你想在想做什么吗?”

    她看着窗外,太阳即将要下山。

    “看夕阳吧。”

    陆经宇拉起于宛的手。

    “那就走。”

    摩托车疾驰在落日大道,他们追寻着最后一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