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宛挣扎着无力的身子站起来,一步步绕过她。

    “你听清楚我的话了吗就走?”钟惠说着要扯她的手臂。

    “滚!”

    于宛厌恶回视,冷冷的甩开,力道大到起了一阵强劲的风,让钟惠难得愣神。

    不知是没有做好一直乖巧听话的木偶突然有了自己思想的心里准备,还是被于宛眼神里的厌恶惊到,钟惠一直杵在原地,没有再拦。

    于宛走出医院。

    夜很黑,很阴沉,道路立着两排光秃秃的树干,枯叶零落满地,从身后医院里刮来的夜风带着死亡的气息,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路灯洒下薄薄的一层光,陆经宇就处于光下。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对视,迎着光,陆经宇朝她招手,

    贴墙糊的旧广告浮了层灰尘,半掉着脑袋要死不死,随风发出簌簌声,随着少年的呼喊一同穿进于宛的耳朵里。

    “于宛!”

    “过来!”

    “到我这来!”

    “我带你走!”

    那是那个晚上唯一的生机,让于宛从黑暗走到了光下。

    -

    于宛没回如华酒店,而是回了自己家。

    大二时于宛从于家大院搬出来,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

    她从来没当于家大院是她的家,只有奶奶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可如今她的家没了。

    余聪丽的亲戚不多,丧事流程并无繁絮,尽管如此于宛每件事都要亲历亲为,紧崩着一根筋,一丝一秒都不曾让自己停下。

    等后事办理完,崩紧的筋裂得彻底,她生了场大病,高烧不停,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盖上块白布就算送去太平洋也没问题。

    陆经宇每天都会来照顾她,于宛能感受到他搭在额头上的手掌,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变得越来越熟练沉稳。

    于佳粒得知她病倒的消息也来了,那个时候于宛已经清醒,便想叫陆经宇回去休息。

    他不肯,在私人餐馆里定好珍贵的营养餐,一日三餐照送。

    这天来敲门的不是他,是徐霞。

    拎着的餐盒和陆经宇平时送来的一样。

    “别误会。”徐霞见她餐着饭盒,解释:“陆经宇期中考试去了,托我帮她给你带饭。”

    于宛接过餐盒,神思犹疑。

    徐霞大概看出她所想,耸耸肩,坦坦荡荡:“我自愿来的。”

    “谢谢。”于宛病弱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真心实意道谢。

    “我之前说的话或许挺让你讨厌我的,我来这也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成为你和陆经宇之间的钉子,你不用把我放在眼里,我马上就要离开北泉了。”

    “你误会了。”于宛说:“我不讨厌你。”

    徐霞嘴角翘了翘,没过一秒又被她使劲压下去,“那我就先走了。”

    “你离开北泉是要跑新闻吗?”于宛好奇问了句,想起她是学新闻的,早听说过她要跟着导师下新疆。

    “当然。”徐霞刚转的头又扭回来,高马尾随着动作摆晃,发尾在走廊灯下摇曳细碎的光。

    “那是我的梦想。”

    阳光洒落走廊,铺就了一层金色大道,徐霞踩在上面,一步步朝前走,奔赴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于宛望了很久,说不羡慕是假的。

    关上门,她沉沉舒了口气,胸腔里涨着的堵闷堪堪消散。

    卧室里传出手机铃声,于宛放下餐盒,走进去。

    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接到纽约城市芭蕾舞团艺术总监的电话。

    今年八月曾参加美国国际芭蕾舞大赛,获得金奖那天,纽约城市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乔治发来诚意邀请。

    进纽约城市芭蕾舞团一直是于宛的梦想,其入团门槛非常严苛,95的舞者来自美国芭蕾舞学校,只有5的名额对外开放。

    所以当年余聪丽为了能让于宛顺利去美国芭蕾学校上大学,宁愿把于宛送来于家。

    然而事与愿违,谁想一场地震毁了所有的自由和梦想。

    八月份乔治发来的邀请,于宛是拒绝的。

    为了奶奶,于宛如论如何也不能走。

    乔治为此感到惋惜,至今不愿放过明珠,再次发来邀请。

    于佳粒的《闪光星》今日正式杀青,没急着接新戏或出席各类商业活增涨热度。

    中午在北泉食堂随意吃了饭,下去提了行李箱来了于宛家里。

    她奶奶刚去世,于佳粒想多陪陪她,打算之后住她家里一段时间。

    在走廊上敲门,一时没人应,还好有备用钥匙,于佳粒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钥匙。

    门打开,地面上躺着大开的行李箱,衣服堆卷着占了大半地方,杂七杂八的物品整齐的摆放在隔网内,

    “姐,你这是要去哪啊?”于佳粒拉着行李箱进来,瞬间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