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元叹气:“看。她这次锦标赛选拔,表现挺出众的。”

    黎梧:“嚯,就因为这个?一次选拔赛,那你把她叫来,我俩比一场,虐不死她我。”

    张庆元:“我知道你实力强,也知道你成绩在她之上,但这是队里的决定。”

    黎梧坐下,别过头不吭声。

    张庆元又坐下:“黎梧啊,你听我说,运动员很辛苦,要付出的东西太多,稍……”

    黎梧打断他:“这话什么意思,放弃我了呗?”

    “但凡换个比我厉害的,我都不至于这样!”

    张庆元:“不是,是……”

    黎梧站起来往外走:“我不想听你说,领导不是在吗?我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让她上!”

    张庆元大步过去把人拉回来:“黎梧!你冷静点,坐下听我说!”

    ·

    从办公室出来,黎梧无力地靠在墙上,眼角还挂着泪痕,半天才挪动步子离开。

    她垂着头,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目的地,她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干什么,脑袋里一团乱麻,手里还攥着被她团成团通知单。

    等她回过神,不知道怎的就走到了跳水池。

    已经十点,队里的人早就走/光/了,门也上了锁。

    她抓起门锁用力拉,放下后,门在外力下前后晃了两下,又恢复如初。

    这破门,从她入队以来,就一直在。

    从她当候补队员到主力队员再到候补队员,都依然□□。

    可她呢。

    她还不如这扇门。

    黎梧沿着走廊往前,停在正对跳台的玻璃墙外。

    隔着玻璃望去,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从十米台跃下钻入水中。

    无数个日日夜夜,不管严寒酷暑,哪怕生病,她都咬着牙训练。

    一个动作不到位,她就反复练习,直到把那些动作融入骨子里。

    她喜欢跳水,热爱跳水。

    她希望有朝一日站上世界领奖台。

    她做到了,她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可是现在……

    黎梧靠着玻璃缓缓蹲下,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溢出,沿着脸颊滑下,一滴滴落在地上,裂成八瓣,就像她的心。

    她双目无神,盯着墙角某一点,任由泪水流淌。

    脑袋里一遍遍循环播放张庆元说的话。

    “你要服从安排,这段时间训练照常。”

    “新人辈出,要想回去,训练一天不能落。”

    “今天有一个郑舒泉,明天就会有其他的,赵舒泉、王舒泉。”

    “你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让人看到你的实力。”

    “这次锦标赛,我带队,下周三出发,你不参加,就在馆里好好练,助教会带你,不过你放心,训练计划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回来我检查训练成果。”

    “想必你也听说,最近有剧组要在这拍戏,领导把他们动作指导的任务交给了你,你要好好完成,他们可给队里投了不少钱。”

    “主要演员今晚已经入住这里,明天开机,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你要多加配合。”

    ……

    张庆元说了很多,太多了,黎梧都记不全了。

    但最后他说:“这个事,教练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说法。

    她需要说法吗?

    在运动员的黄金期被撤下来,真的还能回去吗?

    一个运动员有几个黄金期,能参加几届奥运会。

    黎梧笑了,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声。

    她把头埋在臂窝里,直到电话声响起才缓缓抬头。

    她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好一会才看清电话是谁打的。

    ——雪花酥。

    她妈,吴雪女士。

    黎梧抹掉眼泪,努力调整状态,等她觉得调整好了,电话挂了。

    也好,省得她担心。

    撑着玻璃墙站起来,黎梧甩甩腿,蹲得太久腿都麻了。

    她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刚到宿舍楼下,吴雪电话又打进来。

    她深呼吸,“啊啊”练了两下声,确定不会被听出来,摁了接听:“喂,妈。”

    吴雪:“黎黎呀,刚训练完吗?”

    本来黎梧已经调整好心情,自认为不会被听出来,可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肚子里的委屈顺着泪腺外溢,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拼命控制,想把泪水逼回去,不然这么低的温度,脸就废了。

    而且,她不想这件事让吴雪知道。

    黎梧死咬着下唇,吸了口气,狠狠闭下眼,抹掉眼泪,声音微抖:“嗯。”

    毕竟刚哭完,这一声带着些鼻音,吴雪很敏锐地听出来:“怎么?天冷感冒了?鼻音这么重呢。”

    黎梧:“没,刚出来,外面有点冷。”

    她没有往里走,在台阶周围徘徊,至少要把情绪整理好再回去。

    吴雪:“你多穿点,别穿那么少,小心感冒,最近训练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