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最后一哆嗦。

    可当他意欲敲响对面那扇门时,犹豫了。

    于理,他深刻知晓现在还没到时候。

    于情,她今天生气走了,如果置之不理,及时小事化了,不明原因的小事很可能会发展成大事,如因此一发不可收拾,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那些小小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犹豫的时间,艾森在黎梧门前来回踱步。

    宛若心事重重的大狮子。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敲门。

    “叩叩。”

    敲了门,他退了半步站在门前,挺得笔直,叠于身前的手一下下搓着食指,等开门。

    “谁呀?”

    里面传来黎梧的声音。

    砰砰砰。

    艾森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谁……”黎梧又问了一次,同时把门推开,看见外面站着的艾森,愣了一下。

    在关还是不关门之间犹豫时,对方开口了。

    艾森:“小黎!对不起!”

    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声音呵亮,像是在朗诵,在走廊荡了几圈才消散。

    关键他还九十度鞠躬,把黎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我不该惹你生气,”艾森弓着腰说。

    他态度诚恳,道:“你别生气了。”

    黎梧:“我……”

    她轻叹一声:“我又不是……”

    又一次迟疑后,她反应过来:“谁让你大半夜敲我门的?!还喊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进来!”

    艾森腰直到一半定住,抬眼:“那你是原谅我了?”

    黎梧被他逗笑:“你都不知道我生什么气,就道歉?”

    艾森:“……不知道因为什么生气就是我最大的过错!”

    黎梧:“……”

    “你倒是积极。”

    拗不过他,闪身给他腾个位置:“进来吧。”

    闻昊暂时打断艾森,竖大拇指给他:“森哥,听到现在,都是好的,还让你进屋,就是嫂子对你没戒心,有戏呀。”

    甚至想拍拍他肩膀,以表鼓励,但也就在心里想想:“而且勇于承认错误是好事,没感觉哪里有问题啊。”

    艾森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这样,就好了。

    进屋后,艾森站在门口,又问了一遍:“那你不生气了?”

    又不是气他,不对,也是气他,算了,谁让她就是放不下呢。

    “你希望我气吗?”黎梧问。

    “不,当然不,”艾森摇头,“但如果你还气,告诉我。”

    黎梧挑眉:“然后呢?”

    艾森:“告诉我,我以后注意,尽快改。”

    黎梧喝了口水,坐下:“行,那我开门见山。”

    又指了下房门,示意他关上。

    关门回来,艾森就站在她跟前,像是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孩子。

    “你站着干嘛,又没罚你站,”黎梧指着对面的椅子,“坐,正好,既然你来了,有的事我们借此机会也开诚布公,心平静气谈一下。”

    艾森:“小黎,你说。”

    “问题很简单,”黎梧盯着他的眼睛,这双明眸,总能轻而易举把她拽进回忆的漩涡。

    好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

    一字一句地说:“当初为什么跟我分手?”

    冷场的好题目。

    问题一出,本就安静的房间变得更加寂静。

    安静的可怕。

    以至于旁边在/插/座上的充电头里滋滋的电流都听得一清二楚。

    黎梧看着他,紧盯他的眼睛。

    他有事瞒着自己。

    和刚才信誓旦旦要改时笃定的目光不同,此刻眼神有明显的回避。

    飘忽不定。

    这是当年的黎梧所看不出的。

    但黎梧没急着追问。

    她在等他回答,等一个让自己彻底放下从前过往、昏暗无光的日子,能重新跟他在一起、拥抱美好的回答。

    哪怕是谎言也好。

    只可惜,她没有等到。

    艾森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指着桌面的水杯:“有水吗?”

    黎梧:“你紧张?”

    看到他喉结动了动。

    “没,”艾森又吞了下口水。

    他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问题。

    完全没有准备。

    也不是毫无准备。

    准确说,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从容应对,和盘托出了。

    可当他看到黎梧此刻探究的目光时,还是忍不住想起当年她哭到撕心裂肺的场景。

    而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留下狠话,狠心的走掉。

    心痛不已。

    艾森不想再让她伤心了,跟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也尽可能回避这个问题,想重新开始。

    他自欺欺人的以为那段经历已经是历史了。

    可当黎梧提起时,回忆的巨浪仍旧搅得他不得安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在身体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