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慢的。

    像是要抚平自己内心的矛盾,焦躁与愧疚。

    “你为什么捅伤马克?”

    心虚。

    所以需要别的话题来转移目标,坎蒂睫毛不由自主的微微颤动。

    纯洁正直的少女,谎言还没有出口。

    心虚却已经让她下意识的行为变得有点微妙。

    “马克那个孩子是个孤儿”

    “他的哥哥和父母全死了在这场灾难里面。”

    “艾伦你不该捅瞎他的眼睛”

    一模一样。

    令人厌恶的教导条例。

    “他想杀了我。”

    艾伦恨透了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教导模式。

    虚伪无耻的令人发笑。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疼?”

    轻微到几乎随风而逝的嗤笑,因为说话间隙扯到伤口,艾伦最后语调都发飘。

    微不可闻。

    “那家伙给我下毒!又拿刀捅我!你说我不该捅瞎他的眼睛!”

    莉莉丝就不会问他这么无聊的问题。

    倒在血泊中伤痕累累的金丝雀,不可抑制想起了莉莉丝的脸。

    恶魔永远都不会跟他说虚伪的廉耻道德,莉莉丝永远都站在他这边,她只会训斥他鲁莽,然后亲手接过他手里的刀。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杀人的人。

    动手的时候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他只是捅瞎马克一只眼睛。

    便宜他了。

    “我知道。”

    “可是,马克只是个孩子”

    “再说你不是没有喝下去”

    坎蒂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趴在血泊中重伤的艾伦,睁开那双已经暗淡却依旧冰冷的紫眸。

    “如果他袭击对象换成你哥哥弗兰克。”

    “我倒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这么淡定。”

    “坎蒂。”

    艾伦的声线微弱并且冰冷。

    轻的像是蝴蝶翅膀的空气,易碎的又像是湖中的游鱼吐得泡沫。

    “没能杀死我,是因为他无能,”

    恶魔的金丝雀。

    在孤寂地牢里,肆意吐露着黑暗的芬芳,轻声嗤笑。

    “不要说得好像我没死是他的恩赐。”

    “我就该放他一码。”

    粗粝微弱的声音嘲讽着,他脸上带着殷红的血迹,整个背后皮开肉绽开出猩红的花。

    便宜他了。

    坎蒂被堵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觉得马克可怜,是因为艾伦还活生生在面前。

    如果马克的袭击对象换成哥哥弗兰克,她还真不确定自己能说出这种话。

    坎蒂安安静静的闭了嘴,继续帮艾伦处理伤口。

    剪下来背上染血黏在一起的衣服,漏出更多血腥的伤口,横贯艾伦削瘦孱弱的背脊上。

    凌虐的美。

    撕心裂肺的痛感遍布全身。

    银发少年艾伦紧紧抓着地上散落稻草碎屑,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感觉着伤药处理伤口时钝痛。

    他感觉虚弱到一定地步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

    意识与身-体因为痛苦分离。

    他紫色眼眸逐渐开始放空,看着墙壁上飞溅上深色的血迹。

    干涸。

    恍惚间他似乎透过那深色的岩石缝隙中,重新沉溺进让他窒息的噩梦中。

    在无限沉沦的噩梦中。

    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莉莉丝,他赤热爱慕的恋人。

    但是却触摸不到她。

    艾伦看到只是一个沉睡的背影,在庞大如山一样的荆棘城堡中。

    莉莉丝!

    虚幻飘向远方的。

    见到了却无法伸手触及,让艾伦有种被抛弃的失落感。

    从分别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

    他已经开始怀念恶魔体温。

    怀念莉莉丝拥抱他的手臂,怀念莉莉丝亲吻他时的恶趣味,怀念她身上浓郁到窒息的蔷薇香。

    想她,想到心脏在疼。

    灵魂在战栗。

    在虚妄中的黑暗中放空自己,艾伦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捂住自己单薄胸膛。

    他被恶魔铭刻在心脏上的契约。

    那是他跟莉莉丝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艾伦艰难的挣扎起来,他依恋着喘-息去看自己胸口的时候。

    却看到被血水沾染湿的胸膛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艾伦感觉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可置信,他顾不得疼痛颤抖着爬起,神经质一样用袖子来回蹭着胸口处的血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被恶魔铭刻在心脏上的契约消失了。

    消失了

    艾伦低头呆愣愣的看着自己孱弱胸膛。

    不可置信摸着冰冷胸膛,感受着皮肤底下孱弱的心脏再跳动,

    背后刚刚做过处理伤口,全部重新撕裂渗出新的鲜血。

    他苍白的神色趋于崩溃。

    “怎么会没有呢?契约为什么会消失?”

    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他心脏的左边胸膛上,原本有一朵极具华丽的金色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