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刺耳的低吼。

    “不可能——”

    因为伤上加伤,艾伦的声音粗的像是砂纸。

    “你撒谎。”

    他下意识摇头。

    因为虚弱底气不足,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说话都在发飘。

    但是艾伦恶狠狠打掉了坎蒂手里抓着绷带,连带着旁边一盘子药品全部砸翻在地。

    不顾背上的伤口崩裂,不顾脚踩在碎屑上会割伤,不顾自己脸上的伤口不处理会留疤。

    坎蒂从来不知道。

    原来她记忆力白玫瑰般清冷昳丽少年,骨子里是如此癫狂的。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神经质般掐着她胳膊,如果不是外面有人慌忙拉开艾伦。

    坎蒂毫不怀疑,艾伦会拧断她的脖子。

    这一刻,面前的人不是她记忆中的银发少年。

    而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面前昳丽的少年,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坎蒂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是她看着艾伦被强压去的孱弱身影,又倔强的想着时间可以带走一切。

    “契约确实被驱除了。”

    “你现在自由了。”

    虔诚的恶魔信徒。

    被自己信仰的神明抛弃,不亚于用刀在他心脏上刨开一道口子。

    当周围的人提到那个禁忌身影,少年苍白染血的脸就会变得狰狞,尖叫着他们说谎。

    艾伦已经很久没有漏出这种状态。

    疯狂的。

    歇斯底里的。

    像是囚笼里的困兽,永远被遗弃在地狱中。

    “恶魔的契约!怎么会消失呢?”

    被温柔拥抱笼中鸟,怎么可能有独自求生的能力。

    被神明拥抱过之后,如何重入黑暗。

    不可能的!

    会死的!

    不相信自己被抛弃的金丝雀,艾伦坚定的认为他们所有人都在说谎。

    他绝不相信。

    莉莉丝不会死,她一定会回来!她说过喜欢他,要疼爱他一生!

    而且恶魔不会放弃自己的猎物!

    被迫分离的恐惧,无法触及的爱人。

    失去手里唯一引线,身体撕裂般的疼痛交织紧紧束缚住心脏。

    艾伦疯狂失控的猜想,迅速挤满了他昏沉的大脑。

    他在想莉莉丝是不是放弃了他,又在想是不是被带走安格斯。

    取代了他。

    从那之后。

    所有人都告诉他,恶魔的契约被斩断了。

    他自由了。

    艾伦歇斯底里的发疯,他坚定缩在地牢里的不肯出来。

    任由背上的伤口发炎,整个人开始高烧不退,烧的迷迷糊糊。

    艾伦即使在昏迷失去意识的时候,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候,喊的都是莉莉丝名字。

    那一声声淹没被褥里微弱的哀泣。

    听的坎蒂愧疚极了,可是愧疚了之后,就会响起莉莉丝是色-欲恶魔。

    艾伦可能只是受到了魔鬼引诱。

    歇斯底里笼中鸟,每天神经质一般,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要不然就变着法的折磨人。

    艾伦喜欢听被人惨叫声,以折磨人为乐。

    他痛苦,就要别人跟着自己一起痛苦。

    就像是自毁一样,他祈求有人能终结他的生命。

    不是寻死。

    因为,莉莉丝第一次出现。

    就是他被保罗追杀生死一线的时候。

    他祈求着重新落入陷阱的时候,他挚爱的恶魔会从黑暗中出现。

    会用鄙夷又高傲的姿态将他楼入怀抱,亲吻他被泪水沾湿的面庞。

    可是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他挑衅别人,肆意折磨人,又或是毫不留情的践踏别人的伤口。

    没有人对他漏出獠牙,仿佛之前敌意全是幻觉。

    最后疯狂近乎崩溃金丝雀受不了,艾伦从教会楼顶跳了下去。

    四肢全断了,肋骨折的也差不多,紫罗兰色的眼眸怔怔的看着天空。

    人在受到致命重创的时候,原来是不会感觉到疼的。

    就像现在。

    艾伦并没有感觉到疼,他只是感觉好冷。

    好冷,好冷

    苍白唇瓣里吐出血,全吐在了脸上。

    心脏里细密密生长出来巨大空洞将他彻底吞噬。

    他迷蒙最后堕入黑暗视线里,执着到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出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艾伦没死。

    他被高阶牧师从死亡边沿救了回来。

    之后他就像是灵魂枯竭的花,不再歇斯底里疯狂折磨人,肉眼可见的削瘦下去。

    他病态昳丽的面容。

    更精致更漂亮,却也更疯狂了。

    以爱为食的笼中鸟,精神已经趋于死亡。

    他从凌冽的寒冬等到来年夏季,又从来年夏季等到第三年寒冬,依旧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艾伦瘦成了一道影子,他的灵魂已经贫瘠爱意中枯竭。

    如同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