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面师傅如遇知音一般,借着手里的甩面和她互动,动作越来越大胆,开始炫技。

    梁又橙捞了一筷子牛肉,一边吃一边还不忘邀功道:

    “裴律师,这个生日难忘吧,你是不是应该谢谢——”

    “——啪!!!”

    话音未落就听甩面师傅嗷呜一声“哎哟我艹!”。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老是爱装逼,迟早要翻车。

    甩面师傅手上的油面此刻早就不在他手上了,而是啪唧一声,粘在了梁又橙光洁的脑门儿上。

    “……”

    -

    “确实是个挺难忘的生日。”

    洗手台前,裴峙打湿手帕,一点一点给梁又橙擦额头,没忍住笑了笑。

    梁又橙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油面没有什么黏性,并未对梁又橙的美貌造成任何影响,只不过刚才那幕实在太过不堪回首,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在座位上吃下去。

    “你笑个屁啊?”梁又橙努着嘴,控诉道,“裴峙,你个没良心的。”

    裴峙哑然,笑更浓了点:“梁又橙,到底是谁没良心?”

    “……”梁又橙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出去买单。

    梁又橙平时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偏要买单。

    “我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只不过看到小票的一瞬间,她那两瞥眉毛又耷拉下来:“不是过生日可以打折吗?”

    “小姐姐可能记错了,我们这边只有大学生优惠,没有生日优惠。”收银员说,从柜台拿出一个纸袋,“不过这是我们的小礼物,祝这位小哥哥生日快乐。”

    为什么能这么倒霉啊?

    梁又橙站在原地生闷气。

    裴峙拆开海底捞送的纸袋,里面是个公仔。

    他把公仔塞到梁又橙怀里。

    梁又橙转过身去,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虽然没哭,但呼吸每一下都很重,抽抽噎噎的。

    裴峙就又走到她面前,弯身下来。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居然开始唱歌。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居然是,刚才那首难听得要死的生日快乐歌。

    他一边拍手一边唱给她一个人听,声音温柔又低沉,像是在哄一个小朋友。

    就仿佛过生日的是他,但是他希望她快乐一样。

    “带你去坐跳楼机,好不好?”他轻轻问。

    -

    梁又橙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裴峙为什么要带她去坐跳楼机。

    她终于想起同学会那天、给李亮送表那天,自己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刚和李亮说了父亲的事,后来裴峙开车过来,在suv上,他问她,想去哪里玩。

    梁又橙还想着父亲,于是随意说了句要去坐跳楼机。

    一句你不经意之间随口说出来的话,却被人认真记住了很久很久。

    她眨眨眼睛,突然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夜间欢乐谷,人比夏天他们去的那次少了些,跳楼机也重新开放了。

    他们这次顺利买到了两张票。

    跳楼机开始缓缓上升。

    到顶点的时候。

    “是不是不开心就会来坐跳楼机?”裴峙突然问。

    梁又橙抱着公仔点点头。

    深秋的风要冷得多。

    她在风中听见裴峙说:

    “那就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跳楼机。”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他们就开始下坠。

    风声呼啸,让他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有回声,直直吹进她心里。

    只用了几秒,他们重新回到平地。

    梁又橙心跳得厉害,裴峙倒是平静,倾过身子来给她解安全带。

    男人身上的雪松香气朦胧又迷人。

    明明已经在平地了,梁又橙突然又觉得心开始跳得厉害。

    “裴峙。”

    “嗯?”

    “生日快乐。”她小声说。

    裴峙起身,看了眼手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嗯,你还可以说得再晚一点。”

    “……”

    梁又橙追上他:“那趁今天还没过,许个生日愿望呗。”

    裴峙步伐未慢:“许过了。”

    “啊?什么时候?!!”

    “就刚才。”

    梁又橙又啊了一声,惊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裴峙很没耐心地撇撇嘴:“因为你笨。”

    “怎么侮辱人……”梁又橙不高兴了,一会儿在他左边,一会儿又跑到他右边,摇头晃脑,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他们越走越远,梁又橙的声音也渐渐被欢乐谷的嘈杂声音覆盖。

    深秋夜间的欢乐谷,各种小商贩开在道路两头,爆米花的香气弥漫在大道上。

    不远处,新的一班跳楼机又开始下坠,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朝着欢乐谷的大门口走去。

    两只影子,一高一矮,毫不起眼,融入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