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路上,梁又橙整个人都处于还没反应过来的状态,直到下车前都没有说一句话。

    裴峙也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博物馆附近,他提醒梁又橙下车,才说:

    “习惯一下。”

    “我的,女朋友。”

    看着梁又橙走远,裴峙下了车,找了个公共吸烟处抽烟。

    他没什么烟瘾,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在酒局上抽些别人递过来无法拒绝的烟,很少会主动抽烟。

    家境和身世一直让他对自己有种近乎残忍的自律,让人上瘾的东西,他即使沾了也会最终戒掉。

    但今天,他一连抽了三根。

    岁末的这段时间,各种洋节挤在一起,今天又是周六,博物馆旁边各种卖文创的小店全是人。

    裴峙耳朵上夹了一支烟,冷淡地看着道路上如织的游人,吐出一长串烟雾。

    依旧还是白发,只不过昨晚的卫衣换成了正装。

    倒没有违和感,黑的黑,白的白,领带微微松着,扯出一小截冷白的脖颈。对比强烈的同时,也让他身上那种不羁气质被无限放大。

    冯立从院前路的另一头走来。

    还是那副听话乖乖牌的模样,他背着书包,经过吸烟区的时候,看见裴峙,盯了他那白色头毛几秒,迅速收回目光,加快步伐。

    “我们见过的。”裴峙叫住他。

    冯立站定,过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腼腆地打招呼:“朱霁哥哥,您好。”

    “我叫裴峙。我们见过的。”裴峙重复,他的表情有点冷,捻断剩余的烟柄,“秋天,在医院,你在夜间收费处给你妈妈交住院费,被人撞倒了,是我和梁又橙帮你捡的单据。”

    “……”

    冯立表情滞了几秒,勉强说:“没想到阿峙哥哥还记得,当时谢谢了。”

    “小事。”

    裴峙接着朝冯立走过来,稍稍靠近,脸上的表情莫测。

    他从烟盒里又捣出一根,咬着烟打火,餍足似的吸上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拿出一根烟递给冯立:

    “抽吗?”

    冯立:“……”

    “抱歉。”裴峙嘴上是这么说,表情却没半点抱歉的意思,“忘记你是未成年了。”

    区区几句话和一个动作,却让冯立觉得裴峙浑身上下都充满危险。

    他装出最擅长的乖巧模样,岔开话题问道:“阿峙哥哥,你也来博物馆看展览吗?”

    “不是。”

    冯立狐疑地啊一下。

    “你不也不是来看展览的吗?”裴峙笑着反问。

    “……”

    “你来得不巧了。”裴峙凉凉道,随后吐了一口烟。

    烟雾和早上雨后的露气融为一体。

    “我猜梁又橙今天,应该上不了班了。”

    -

    博物馆,馆长办公室门口。

    梁又橙觉得一定是之前和文佳佳这一架吵得太过轰动又太过占据上风,所以老天爷让她在今天倒了大霉。

    有人一封匿名举报信捅到市文化局,说博物馆和维特画廊搞权色非法交易。

    她刚到博物馆,衣服还没换好,就有人通知她,叫她去馆长办公室去一趟。

    办公室乌泱泱地坐了一大堆穿制服的官员,梁又橙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正巧碰见文佳佳结束谈话出来,脸红成猪肝色。

    两人相视一眼,文佳佳的目光飞快躲闪,小跑着下了楼梯。

    虽然梁又橙只是一个志愿者,肯定不是事情漩涡的核心,但她身上的流言蜚语最多,多了解了解情况也正常。

    调查持续了一整天。

    休息间隙梁又橙跟曹培峰打电话吐槽了这个事情。

    曹培峰一连说了十几个卧槽,梁又橙正要跟他聊下去,就见文佳佳走过来。

    梁又橙挂了电话,等着文佳佳开口。

    文佳佳撇了撇嘴,态度傲慢:“不管你信不信,举报信不是我写的。”

    “昂,”梁又橙反应很冷淡,“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我凭什么相信你?证据呢?”

    大概没有想到梁又橙是这个态度,文佳佳火一下子上来了:“我他妈根本没做过,去哪儿给你找证据?”

    梁又橙抱着手臂看了她一会儿,皱皱鼻子,问她:“百口莫辨的样子,好受吗?”

    “……”

    “你说我是金丝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时的我也是你现在这样呢?人居然要去证明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情,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文佳佳呆住了。

    梁又橙抿抿唇:“还有,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解释这个,我要真像你们口中说的那样,这封举报信不就正好举报对了吗?”

    文佳佳:“……”

    梁又橙:“还是,连你自己也觉得,那些谣言不是真的。现在闹大了所以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