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夏最近一直在下雨,今天罕见地放了晴,外面天气正好,梁又橙换了条简单舒服的长裙,准备出去散步。

    下去大堂的时候,正好碰见柳裕桐在对账。男人听了,也要和梁又橙一起散步。

    “这里偏僻,我陪你吧,一个女孩出去多不安全。”

    两人往大门那儿走。

    梁又橙挠了挠头,准备拿陈雨萌当挡箭牌:“不是一个人,萌姐她等会儿——”

    “——有我陪她,柳学弟你就留步吧。”一个男声响起。

    梁又橙刚才一直想着怎么脱身,没注意眼前,陡然一个转身,差点和大门口的裴峙撞到一起去。

    裴峙站在大门前富丽堂皇的石狮子旁边。他没穿正装,而是穿了一件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没有logo的全白t恤。男人眼下全是乌青,他是内双,此时一只眼睛短暂变成了外双,应该是太过劳累的原因。

    在这儿遇见裴峙,梁又橙很惊诧,裴峙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说了个‘过来’,就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柳裕桐敏感地嗅到什么:“你们……”

    “你也看到了,我在追她。”裴峙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闲闲问道,“你也是吗?”

    “……”柳裕桐哑然。

    “是的话,就公平竞争。”裴峙语速很快,“不是的话,能不能别妨碍我追人?”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见柳裕桐不说话,裴峙正准备转身,柳裕桐像是被激到一般,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如果我是呢?”

    裴峙笑笑:“那行啊,考古队都住你们酒店这么久了,你追也追了好几天了吧,说好的公平竞争,那也该轮到我了,我把人带走了。”

    柳裕桐:?

    望夏郊外是一些尚未开发的小村落和城镇,梁又橙和裴峙走在小镇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上,相互不说话。

    男人生气的时候,会有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鲜活感觉。

    幼稚了点,也可爱了点。

    梁又橙开了口:“你怎么会来,不是在外省出差吗?”

    裴峙不咸不淡地开口:“周祈铮叫我过来看看,我是在出差,挤出时间回来的,回去的飞机是两小时后。”

    当然,周祈铮的原话可没这么清淡,他的原话是——

    【惊!花和尚还俗仅一天就被挖墙脚。峙儿,头绿、家危,速归!!!】

    梁又橙糯糯地说了个哦,想起刚才,又小心翼翼地说:“你刚才为什么说在追我?我们明明……”她小脸一红,嗫嚅着羞于再启齿。

    夜晚的风有一丝凉,小镇主道拥挤,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裴峙就这样顺势牵住了梁又橙的手。

    “不说这个我说什么?”男人没好气,“梁再再,嫖我都嫖了过那么久了,还不准备给我个名分吗?”

    ?

    听到这个形容,梁又橙不忿道:“那怎么算是……”嫖?

    “怎么不算?”明明没车,裴峙却故意把梁又橙往自己怀里搂,“哦,还是白嫖。”

    牛仔外套触感粗粝,扣子硌得梁又橙腰生疼。她正打算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嘭”!!!

    定睛一看,原来是路口那儿有一个做爆米花的流动摊位,一个老人摇着黑色的炉子,正起身收集新出炉的爆米花。

    这个年代,还用这样老式的法子做爆米花的铺位已经不多见,梁又橙拉着裴峙过去看。

    这一炉已经卖光,裴峙付了钱,和梁又橙一起等老爷爷做新的一炉。

    黑色炉子下是劈啪作响的木头柴火,梁又橙突然想起来,他们上高中有一次,也遇到了这样的路边爆米花摊。

    于是她便说了这事儿,问裴峙还记不记得。

    像是被勾起什么回忆,男人缓慢地点了点头。

    梁又橙之所以记得那无比普通的一天,是因为,那好像是曾经的他们,最接近圆满的那一刻。

    那时候裴峙已经在准备转学,梁又橙也考出了sat成绩,爸爸出轨的事情她还并不知情。

    像是所有好运都降临在了她头上,那个夏天的梁又橙,每一天都像是泡在蜜里。

    高二的暑假,裴峙从燕平回来,和以前一样,去补习班接她。

    两人也是像现在这样,并排走在街道上。

    梁又橙那天其实是准备表白的。

    她扭扭捏捏地准备很多了腹稿,说得磕磕绊绊,裴峙笑得促狭,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弯下身子,笑眯眯地问她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被他盯得害羞,梁又橙反问他在想什么。

    正当她准备表白的时候,少年却一下捂住了她的耳朵。

    “……”

    嘭地一声,爆米花的爆炸声传来。

    她没能将当时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