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国见状,更掐紧了梁又橙的脖子。

    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梁又橙整张脸都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警察见状准备让狙击手准备了。

    “别开枪!”裴峙吼,“我去换人质。”

    男人喃喃地重复:“我去换,让我换。”

    他不能让梁又橙承担一点风险。

    只不过徐志国听到这个提议时,只是无谓地笑了笑。他捡起刚刚阿彪落在甲板上的枪,扔给裴峙。

    “想换你女人啊?”

    裴峙点头。

    徐志国:“除非你先死了。”

    “……”

    裴峙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那把枪。

    咔哒一声。

    手枪很快就上了膛。

    这种左轮手枪很像俄罗斯转盘,每开一次枪,就转换一次枪格。徐志国刚打了几枪,有实弹有空弹,证明这手枪里并不是满的。

    这意味着,下一枪,要么哑火,要么直接射穿他的脑袋。

    空气中弥散着很重的硝石味儿,裴峙将手枪抵在了太阳穴。

    为了再再,他可以赌自己的命。

    狙击手也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

    江上突然刮起一整狂风。

    就在徐志国被风吹得眨了眨眼的瞬间,梁又橙瞅准时机,用手肘狠狠地往后撞向徐志国的肚子。

    嘭嘭!!!

    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两声枪响,并一声空炮。

    嘭嘭嘭嘭嘭嘭!!!

    空气中烟雾缭绕,也分不清弥漫的究竟是雾气还是硝石的烟气。

    感受到枪铳强大的后坐力,梁又橙在甲板上失去平衡。

    但她的手仍死死地攥住徐志国的长衫上襟。

    扑通一声——

    两人一同坠入江中。

    红色、蓝色、灯光的颜色。

    泪水、江水、从身体里流逝的血液。

    梁又橙像是也在流逝。

    漫天的水像是漫天的回忆,逐渐将她淹没。

    失去记忆前的最后一秒。

    她仿佛看见有个人正朝她游过来。

    那一刻,梁又橙几乎可以肯定,这应该就是她人生最后也最绚烂的,走马灯吧。

    哎,总是他在朝着她游过来,总是他在奔向她。

    梁又橙阖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投了很好的胎,遇到了很好的人。

    这其实真的可以算是,

    很好的一生吧。

    就是有点遗憾。

    还没亲口告诉裴峙,我爱他呢。

    ……

    -

    他们说,望夏今年会下雪。

    十一月底,几场秋雨之后,望夏天气越发湿冷,隐约有了入冬的意思。

    医院门口,田书宜和曹培峰站在大厅里,手上拎了些水果和花束。

    那场绑架案之后,徐志国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梁又橙溺水又中了弹,被送到望夏医院抢救。

    田书宜受到了极大惊吓,被送到心理医生那儿治疗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内,她不敢再打听任何一点关于梁又橙的消息,直到今天才在曹培峰的陪伴下来到医院。

    两人问了地址,往病房走去。

    路上,田书宜鼓起勇气问起曹培峰梁又橙抢救那天的情况。

    曹培峰想起那天,仍心有余悸。

    那天他是夜里才得到消息的,到医院的时候,梁又橙已经在抢救室了。

    只见裴峙浑身湿透地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西装的领口上全是血。

    曹培峰从没见过裴峙那个样子。

    男人浑身湿透,冷淡、落魄、机械似的擦着领口上的血,喃喃地只是在重复着梁又橙的名字。

    像是,被夺走了灵魂。

    曹培峰坐在椅子上,甚至都不敢张口跟裴峙说话,只在得知梁又橙抢救成功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抢救室。

    加护病房在顶层。

    曹培峰和田书宜推门进去。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一点点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来,照得空无一人的病床一尘不染。

    田书宜的心直直沉下去。

    她抱着花束走进去,看着病床上整齐的被褥和干净的桌面,扭过头问:“你他妈不是说抢救成功了吗?”

    曹培峰张了张嘴巴,半天没说出来话,随后才结结巴巴道:“枪伤要是严重的话,是不是有可能术后感染啊,也可能要抢救好几次吧,抢救得回来吗……”

    两位没脑子的草包富二代医学常识匮乏,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所以……”

    片刻静默之后,田书宜率先绷不住,趴在床上就开始哭。

    “又又,呜呜呜呜呜,我们又又的命好苦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田书宜极度夸张,她刚从惊厥中恢复了一点,脑子根本转不动,此时哭得假睫毛都掉下来,曹培峰也忍不住,捂住眼睛开始低声垂泣。

    病房空荡荡,甚至还有回声,显得这哭泣更悲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