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玉也?没有说话, 生怕自己再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激得对方又是害怕逃跑,又是流鼻血的。

    她仍然?不是很?清楚白沅沅方才究竟是怎么了,慌乱成那副样子。伤口过于狰狞也?许会被惊吓到, 但万万不会到流鼻血的程度。

    ……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白沅沅和?季宁玉两人皆低下头, 端详着伤口。

    白沅沅上药上得认真?, 动作轻手轻脚,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动作起伏轻轻颤动。

    似是被她的认真?感?染, 季宁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见她十指修长的为自己包扎,鼻息清浅。

    两人的呼吸缓缓交错,在忽明忽暗的床幔中渐渐融为一体,又如蜻蜓点水忽而散去。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和?季宁玉距离有多近,白沅沅处理?完伤口,甫一抬头就撞上季宁玉的鼻尖,发出“邦”的闷响。

    季宁玉“哎哟”痛呼一声?,捂着鼻子连连后仰,酸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抱怨道:“你流鼻血就算了,还想让我也?流鼻血!”

    白沅沅捂着头,想要?凑上去看看她的鼻子。

    季宁玉皱着鼻子扯过自己的衣摆,躲过她的凑近,不让她看。

    没想到上个药都那么麻烦,她将腰带系好,又突然?想起白沅沅背后也?受了很?重的伤,当时几乎浑身是血,遂叫住要?转身的白沅沅。

    “诶,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

    白沅沅顿住动作,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笑容浅淡,却在眼神中泛起丝丝涟漪。

    季宁玉坐在床边,乌发铺散,五指顺着青丝自上而下的梳理?,如绸缎般光滑顺亮。

    她简单的将头发盘向脑后,语声?有几分嘲弄:“我可不会把鼻血滴到你身上。”

    白沅沅想到刚才的事情?,脸色泛起两团嫣红,连忙摇了摇头。

    见对方没有让自己帮忙换药的意思,季宁玉也?不强求。她没那么喜欢上赶着伺候人,既然?白沅沅说自己可以,这些事也?不至于让她操心。

    两人在客栈里?又修整了两日。

    柳别青和?谢长义当真?是大方,给季宁玉和?白沅沅开了两间房,基本?没有让两人另外再加钱。

    待季宁玉左肩后的伤口长好后,季宁玉和?白沅沅到林家镇附近看了看。

    还未走进镇子,便感?觉到林家镇周围灵气波动,淡蓝色的结界如同罩子似的将整座镇子笼罩在其中。结界应当是谢长义用?昆吾宗的刀阵设起,坚不可摧,别说是寻常人,便是季宁玉和?白沅沅这等修士想要?进入也?不大容易。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林家镇里?应当没有活口了。

    应当说,林家镇很?早就没有活口了。

    修士对寻常人而言,力量是碾压的强大,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有还手之力。邪修可以恣意掠夺生命,恃强凌弱。但凡是仙门弟子皆以捍卫天地?正气为先,必要?时还要?助人以攒天地?功德,所谓正邪不过如此。

    想到爱子心切的林老爷林夫人,和?蔼敦厚的林管家,还有满腹盘算的徐半仙,此刻都已?化作灰烬,烟消云散。

    季宁玉站在结界前默然?许久,终究没有再向前一步。

    “你觉得徐半仙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离开林家镇附近后,季宁玉突然?开口问道。

    白沅沅就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听见她的问题陷入沉默,没有给出回?答。

    季宁玉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问你干什么,问你你也?不知道。”

    是啊,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又怎么指望不谙世事的白沅沅?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季家被灭门时,被心怀不轨的歹人掳走逼问时,成为道衡仙君顾玄晖的弟子时,又成为江星衍名义上的未婚妻时。

    季宁玉无数次扪心自问,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经历这些的偏偏是她。

    她天赋不算出众,若是按照实力很?难成为天心宗的核心弟子。即便季家曾经出过渡劫的老祖,可也?是七百年前的事情?了。至于那本?所谓能够使凡人成圣的剑诀,季家人都不曾见过。

    但为什么是她呢?

    远处青山连着青山,迤逦成碧玉色的锦缎在大地?绵延,直连到海边又渐变为宝蓝色的悬丝。

    群山万壑,海阔天空。

    白沅沅就在季宁玉身旁,静静听着,乌沉沉的眼睛流露出海水似的波澜,她在等季宁玉继续。然?而等了很?久,季宁玉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白沅沅头微偏,在她的胳膊处写到,“后来呢”。

    后来呢?

    在无数次诘问为什么是自己,无数难以入眠的深夜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