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烨洒脱如是,顾玄晖与之修为相近,怎么也该大差不差。

    可如今顾玄晖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是这样,仿佛胸中藏着几缕郁气。

    这太不应该了,郁气会出现在任何人身上,甚至是天心宗宗主洛九川,却?绝不应该出现在顾玄晖身上。

    他是池中月,山巅雪,凛然不可侵犯。

    顾玄晖抬起?手,慢慢抚上季宁玉的侧脸。他指尖冰冷,激得季宁玉打了个寒战。

    “尝过甜头的人,是不会甘心放下的。”

    他已经走到众人之巅,与天道?同命不过一步之遥。已经走到这步,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出现任何差错,绝对?不能?。

    即便倾尽所有,他也要?飞升成功。而不是留在这里,等?待着肌骨一点一点老化腐烂,像季如烨一样,被世?人遗忘。

    “师尊?!”在季宁玉错愕地眼神中,顾玄晖蓦地扣住她的喉口。他的手掌宽大而寒冷,只要?用劲一捏,就能?折断季宁玉的脖子。

    很快季宁玉就说不出话来,她涨红了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顾玄晖。

    所以……当时在乾坤幻境里,顾玄晖也是故意让她进去,参与修仙界的“养蛊”,他全然知情。

    他根本?不在意这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以后?的徒弟,至少那时完全不在意。

    季宁玉扣住顾玄晖的手指,眼底蔓延红色的血丝,心中的疑惑一字一句地从她嘴中蹦出。

    “当、当年……季家……是、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故意为之。

    七百年前的阿渡曾经发过狂,就是中了修仙界那群人的计谋。他们以阇魔阵里的魔气为引,炼制的散药,专门对?付妖兽。若不是季如烨舍身破阵,阿渡的结局会怎样,显而易见。

    甘愿隐姓埋名守护季家七百年的阿渡,又能?有什么理由在七百年后?露出獠牙,屠杀季家人。

    能?有什么理由?!

    季宁玉委实想?不明?白。

    顾玄晖目光沉静,捏着季宁玉就像捏着根路边的草。无论是人是兽,是有生命或无生命,在他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顾玄晖的道?。

    普天之下,除他之外,皆是蝼蚁。

    “是。”顾玄晖答。

    不过是如法炮制了七百年前的事。季如烨陨落后?,她的剑诀消失,有关她陨落的真相除却?修仙界的少数几位之外,也无人知晓。奇怪的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妖兽阿渡也消失了。

    他们机关算尽都没能?找到阿渡的真实身份。

    最初,这些人都觉得,阿渡应当跟着季如烨一同陨落。毕竟上古阇魔阵不是说封印便能?封印。

    直到有些人按捺不住的对?季家下手,想?要?找到有关季家剑诀的踪迹,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们才逐渐发现,那个妖兽并未消失,而是隐藏了起?来,就藏在季家某个角落,默默守护着季如烨的后?人。

    失败的计划盘桓在顾玄晖的心底,他从未有一天真正放下。

    汹涌的情绪瞬间将季宁玉席卷,无数愤恨团聚在她的胸中,即便就要?被顾玄晖捏断脖子,也许是濒死之际,她顿时爆发出惊人之力,抽出见诸天狠狠挥向顾玄晖,划出清亮的剑光——

    以她的修为对?战顾玄晖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不知为何,顾玄晖竟是松开钳住季宁玉的手,接连倒退了几步。

    “为什么?”原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嘶吼出声,可真正张口时,季宁玉的声音却?无比冷静。

    为什么?这一切总要?有个为什么吧!

    顾玄晖眯起?眼睛。毫无疑问,他被激怒了。

    人会偶尔发发善心和蚂蚁玩玩无伤大雅的游戏,但这一切都在于蚂蚁无法伤害自,更进一步言,无法违抗自己。不然这场游戏就失去了乐趣。

    季宁玉完全看不清顾玄晖如何出剑,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出剑。

    只是化气为剑逼向季宁玉,就让她整个人犹如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着般剧烈疼痛。

    丝丝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溢出。

    就在这疼痛之间,季宁玉在自己的神识深处看到了那把闪着淡金色的小剑。

    那是季如烨留下的剑诀!

    乾坤幻境崩塌后?,另外半部?剑诀回归,与之融合。金色要?比之前更盛,淡金色的剑在季宁玉的神识间霎时张开。

    季宁玉仿佛看见季如烨在自己眼见拔剑出鞘。

    就那么一招——

    季宁玉抬手,见诸天直至苍天。

    顾玄晖的剑气与见诸天怦然相撞,发出轰隆的剧烈嗡鸣!

    季宁玉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闭塞之感,哇得一口鲜血吐出,喷向见诸天泛着寒光的剑锋。

    同时,顾玄晖周身剑气涌动,他蓦地抬掌,重重击中脚下。积雪被震慑卷起?,露出灰白坚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