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无奈。

    他本便优柔寡断,秦凛不在,便没了主意。

    最终只得答应:“老奴知道了。”

    恰好此时芍药归来,楚承便写下一堆药材名单交给王福。对方接过,恭谨地退下安排下人去了。

    于是,享用过早膳,楚承便坐着宽阔的马车,在十数个护卫的保护下前往大报恩寺。

    ——如今流民四起,京城郊外亦不太平。

    马车因为有废太子府的标识,一路上竟被许多百姓丢了臭鸡蛋,让楚承一阵无奈又好笑。

    古人对于鬼神之说向来是深信不疑的,更别提其中还有楚含的煽风点火,因而,如今全齐国的百姓都相信,秦凛是魔神蚩尤,如今遍布国境的大旱便是秦凛引起的!

    想要破除这种迷信,殊为艰难。

    而且楚承和楚含都知道,这场旱灾还将持续一年有余!

    一年后,北方继续大旱,而南方则会被滔滔洪水淹没;届时,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楚承知道,这其实是小冰河时期反常的气候变化,但关键是,古人不知道。

    灾情越大,他们只会越发憎恨秦凛。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憎恨的对象;朝廷为了维持稳定,也需要他们有一个憎恨的对象。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出了京城。

    楚承手捧着暖袋,掀开两边窗帘,只见十多个士兵正在驱逐流民,衣衫褴褛的流民们或是哭嚎着被驱逐,或是睁着一双双萎靡的眼睛,期望着往来的车马里有好心的贵人赐给他们一粒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承蓦然想到这句诗。

    也许,往北方重灾区去,还能看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想着,他的心情便沉重起来。

    星际时代没有穷人,只有懒人;而前两个现代世界,楚承所处的国家同样国富民强,一派盛世安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得如此卑微的百姓,一时竟感同身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咳咳!”楚承蹙眉,捂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芍药吓得赶紧捂紧帘子,说:“主子您小心又着凉。”

    “嗯……”楚承并未阻止她,而是冷静地问:“外面那些流民,朝廷似乎并未安置他们?”

    “是的,听说朝中大人们正在商量如何安置他们,已经商量半个月了。”芍药叹息一声。

    楚承表情不善:“那赈济灾民的措施呢?”

    “呃……流民太多,朝廷的粮食不够,只能赈济少量灾民。不过楚妃娘娘娘娘心善,带头捐了不少银两,前阵子还被陛下嘉奖了呢!”芍药说着她知道的情况。

    楚承默然不语,垂首思绪万千。

    芍药见他心情不佳,便不敢再言语。

    少顷,马车骤然停下。

    一个严酷的声音响起:“前方止步!尔等何人!”

    “我们出去。”楚承淡声吩咐。

    “喏。”

    下一瞬,车帘打开,楚承在芍药搀扶下慢吞吞地下了马车。

    他鸦羽般的长发被一根檀木簪子高高束起,露出清艳冷绝的面容。一身素雅的狐裘与眉间鲜红的哥儿胎记如冰里包着火一般,复杂又和谐地糅粹在一起。

    他仅仅站在马车上,便仿佛夺尽日月光辉,令人不忍逼视。

    楚承食指抵住下唇,轻咳两声,这才抬首,黑珍珠一样的眸子望向为首的禁卫军将士,道:“……”

    不好,卡壳了。

    【111,废太子的正妃,该怎么自称?】

    让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星际人搞懂古人的各种称谓,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111绝倒:【这个……臣妾?本宫?哦!我查到了,对上称臣妾,对下称本宫!】

    【很好,多谢。】

    111:?!!!

    震惊!教授居然感谢他了!

    心念沟通不过一瞬,楚承维持着娇弱的模样,开口道:“本宫乃前太子正妃,今来与前太子一道守灵,望这位……将士禀报上峰,允……本宫通过。”

    说完,楚承自己都松了口气。

    第一次做古人,哪怕他有原身的记忆做依凭,咬文嚼字上依旧有些不熟练。

    这里提一句,原身是识字的。

    他的母亲李芳最是敬仰读书人,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于是早早便给原身交了束脩,请先生教他识字读书。再加上家里还有不少楚方墨考举时购置的书籍,原身虽称不上文采斐然,但好歹肚子里有些墨水。

    只是到底是农民出身,受身份限制,又怎会了解高门大户、皇朝贵族里各种条条框框的称呼呢?

    幸好也只需在外面做做样子,等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楚承才懒得咬文嚼字呢!

    他正想着,忽觉周围一片寂静。

    他凝眸四顾,只见面前两排禁卫军皆是一脸呆滞地望着他,就好似被人点中了穴道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