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见楚承眼珠子转了转,微微一笑,恰如春花吐蕊:“这般假神婆合该被揭穿,以免她以后继续招摇撞骗。所以……”

    计划敲定,齐大齐二便乖顺地告辞。

    楚承望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雕塑的秦凛,好笑地勾起眉眼,故意说:“怎么?阿凛还有什么要事要与我商议么?”

    秦凛抿了抿唇,慢吞吞开口:“春寒料峭,你体寒怕冷,我帮你焐床。”

    春寒料峭?

    江南的春天分明温暖得过分。

    楚承失笑,故意逗他:“多谢阿凛好意,只是我看仆役准备的床被又厚又软,想来是蒋大人特特吩咐过的,所以倒不用你帮我焐床了。”

    蒋正还特特吩咐过?

    秦凛只觉心里跟打翻醋坛子似的,排山倒海地酸。

    他视线不自觉落在那床上,果然看到那又厚又软的被子。但紧接着,他便注意到床头的枕头,是他亲手给楚承缝制的那个。

    霎时,阴郁的心情如拨云见日般散开。

    哼,吩咐过又怎样呢?

    楚承珍视的还是他亲手缝制的枕头!

    床被?用完就丢的东西罢了!

    想着,秦凛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盯着楚承看。

    楚承无辜地眨眨眼:“嗯?”

    缩在贝壳里的胆小鬼忍不住抿了抿唇,悄悄探出手脚:“和你分开,我的病恐怕会复发。”

    “唔……确实有这可能性唉……”楚承一脸“若有所思”。

    秦凛仿佛受到鼓舞,再接再厉:“你晚上睡觉会踢被子,也需要我帮你盖被子。”

    “原来我会踢被子吗?”楚承“惊讶”。

    “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分房。”秦凛心满意足地总结。

    楚承强忍住脱口而出的笑意,故作烦恼道:“可要是被外人看见你晚上偷偷进我屋里睡觉,被那些人误会了咱们是乱/n怎么办?”

    秦凛一脸严肃地保证:“我偷偷进,不让任何人发现。”

    “那——”楚承拉长声线,余光里望着对方不自觉绷紧的脸,眼底的笑意怎么又止不住:“就麻烦阿凛给我暖被窝啦。”

    “嗯。”秦凛矜持地点点头,一副“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下”的表情,实际上后背早因紧张不自觉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朦胧的,他觉得顺应本心贴近楚承一点点、再一点点,似乎也不是很难?

    三日后。

    经过连日的宣传,十里八乡都知道了“神婆”朱明珠要在三日后祭祀河神,人家还特意邀请了群岚县令韩竹和南枝县令蒋正。

    祭祀当天,白上村人山人海。

    楚承和秦凛自然也在人群中,且因为名声在外,一众淳朴的乡民还将最前面最好的位置让给了两人。

    秦凛感受到一些年轻汉子时不时偷瞄过来的视线,听着被撞破后周围人的调笑声,怂恿声,心情越发烦躁,只想这场所谓的祭神典仪早日结束。

    只见那朱明珠一身大红袍子,蜡黄皴裂的脸上抹着红色油彩,正在烈日下对着面前河神的神像手舞足蹈,跳着不知名的敬神舞,嘴里还叽里咕噜念念有词,只是听不分明,好像她念的是人话,又可能不是。

    周围人群或是神色肃穆地低头颔首,或是默默抱手祈祷,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虔诚。

    楚承观察一圈,忽而在心中低叹一声。

    来自星际的他自然清楚,这个世界不存在鬼神。

    可惜人心愚昧,将那简单的气候变化与鬼神挂钩,并因此迫害同类。

    若有条件,他很希望将科学的种子传播出去。

    当然现在,他也不介意入乡随俗、因地制宜,利用科学装一装神棍。

    思绪间,只见两个壮汉挑着一个大锅放到朱明珠面前,锅里是沸腾的油。朱明珠眼也不眨地将手里微微泛黄、干干净净的纸张展示给在场众人看了一圈,然后放进青铜盒里锁上,再丢进油锅。

    她挺起丰满的胸脯,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因而只要用手下油锅将那青铜盒取出,就能得到其中的神谕!”

    “哗——”

    周围一阵惊叹。

    下油锅?这手不得立刻被炸熟了?

    “不过,本神婆是河神大人在人间的眷属,因而就算下了油锅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为了咱们十里八乡接下来几年的风调雨顺,本神婆愿意下油锅!”

    “好!”

    “啪啪啪!”

    也不知道谁带头,眨眼间,围观百姓就“啪啪啪”鼓起掌来。

    楚承看着,竟莫名觉得好笑。

    ——他已经看穿朱明珠的把戏了。

    果然,接下来,就见对方捋起袖子,肥大的手伸进油锅,快狠准地将青铜盒抓了出来。其间,对方表现得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引得围观群众更是惊叹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