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伽年:“噗——”

    邹印抬起眼。

    蔺伽年擦了擦嘴角差点喷出来的蜂蜜柚子水,道:“没关系,反正协议恋爱也是恋爱,你现在干这事儿也是名正言顺的,我不会反抗的。”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床边,“睡吧。”

    邹印:“……”

    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邹印还是回来了。他在床边坐下,垂下眼,良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活到现在,最快乐的一件事是什么?或者……最快乐的时光。”

    蔺伽年拿着杯子,看着邹印的背影,片刻后,难得没有开玩笑,淡淡道:“应该是在江城实验一中的时候吧。”

    邹印的身影一顿。

    他问:“为什么?”

    蔺伽年看着杯子里甜甜的蜂蜜水,轻轻晃了晃,“这有什么为什么呢,我很开心,就足够了。那个时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吧,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过得很快乐。”

    有一个浑身会发光的小太阳,整天绕着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等到小太阳终于把他照亮,小太阳却消失了,隐没在黑暗的宇宙中,再也找不到。

    邹印道:“我好像没有很快乐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

    二十四年来最快乐的时光,好像是在横店的那两个月。剧组打打闹闹,所有人都很友好,他甚至跨出了人生当中全新的一步——走进了演艺圈。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邹印瞥了一眼,原本以为是不太重要的什么推销或者广告,还心想这么晚,是谁来推销产品,结果却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是“江城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电话。

    邹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仿佛冻结。

    他拿起手机,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你是邹志年的家属吗?”

    邹印道:“对,我是他儿子,怎么了?”

    那个女人道:“邹志年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病情恶化,可能需要紧急动手术,麻烦你现在过来一下,签名。”

    邹印的心瞬间从温暖的地方急坠入冰窟当中。

    蔺伽年看着他,问:“怎么了?”

    邹印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挂掉的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变得冰冷苍白,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他转身就出了房间,随便套了一件可以传出去的t恤,就要去穿鞋。

    刚穿上鞋,被追出来的蔺伽年抓住手腕。

    邹印回过头。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很清楚,刚刚转过头看着蔺伽年的时候,蔺伽年的身体明显一顿,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安静了几秒,蔺伽年低声道:“我陪你去,我开车,我怕你出事。”

    邹印看着蔺伽年,动了动嘴唇。

    之后他说:“好。”

    声音已经在颤抖,微微有些哽咽。

    幸好是蔺伽年开车,如果是邹印,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飙车飙死在半路上了。

    蔺伽年还算沉稳,开得快,但没有飙车,一路稳稳的,一直开到了江城人民医院。

    邹印一下车就往住院部跑。

    他冲到住院部,按下电梯,到了六楼,一出门就看见了几个护士推着一个担架过去了,而担架上的人,就是邹志年。

    邹印觉得自己想抬起脚,却没了力气。

    他跑过去,一个护士转过脸来,“你是邹志年的家属?”

    邹印道:“对,我是他儿子。”

    护士道:“跟我过来,签字,现在马上要做手术,他的肺部感染导致……”

    邹印没有听清护士说什么,耳边仿佛有巨大的轰鸣声,只看见护士递来的那份签字,上面是手术单,而下面一份,是病危通知书。

    邹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签了字,护士把单子收走了,头也不回。

    邹印久久地站在原地。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耳边的轰鸣声瞬间消失了。

    邹印慢慢地回过头,看着蔺伽年。

    蔺伽年看了他很久,声音很低,道:“没事,别怕,会没事的。”

    邹印点了点头,可这个点头像是也花费了他太多的力气。其实这一天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总是抱着一线希望,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再加上去横店这两个月,过得有点太逍遥开心了,让他忘了,他本该就是在这样的痛苦和地狱里挣扎的人。

    邹印开了口,声音很轻,“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把我弟弟接过来,我怕出什么事情……我爸想见他。”

    也许邹志年不会再醒过来,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邹然必须要在场。

    蔺伽年说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把邹印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