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无表情,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屋檐上,似乎已经坐了很久。鲜红色的枫叶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但他却没有心思把它们拂下。它们静谧地小憩在他雪白色的衣襟上,就像雪花中凝固的血液一样触目惊心。

    他的目光追随着一个人。

    眼光落寞。

    十四

    明日萧鸾就要成亲了。

    夜深了。他辗转难眠。

    然后他偷偷地换上一件黑色长袍,从窗户翻出去。

    空气微凉。

    不知为什么,萧鸾觉得自己必须去看看子舒。他知道就算现在见到了也没什么用,但是他必须见到他,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心里焦躁的情绪按捺下来。

    他的身体轻盈地掉过一个又一个高低不一的屋顶。黑压压的一片与天空相连。

    这个夜晚格外静谧,人们早已睡去,唯有断断续续的狗吠,还有依然静谧的月光。

    他快速来到子舒的窗前,用手掏了个洞,往里面瞄了半天,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翻进去,窗户下面就是子舒的床,但是上面竟然没有人!他到各个房间找了一下都不见人,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了?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在黑夜里恍若一只觅食的小猫。

    他总最快的速度来到赶往紫月楼。黑夜十分静谧,所以从远方传来的笛声显得异常清晰,好几个瞬间萧鸾觉得这空灵的声音就在耳边吹响,他的心里突然燃起这几个月来都遗失的兴奋……

    果然,紫月楼上有一人独自坐在上面。

    萧鸾连忙轻轻跳上斜对着他的一颗红枫的树梢上,悄悄地注视着他。

    月亮高挂,却似乎就在他的头顶。他安静地吹笛,就像第一次看见他吹笛一样美丽,笛声悠扬。月辉宛若流水在他的白衣上,手臂上以及脸颊上流淌。他的白玉冠下,黑发恍若清水中的一滴墨水在空气里飞扬流转萦绕,红色的树叶在他身边留恋地舞蹈……

    他的笛声,竟然如同断断续续的哀叹,夹杂着无法排解的烦躁,又包含着数不清的孤独……

    但是他的容颜却似乎美到了极致……

    就像在用整个生命去勾勒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用最后的情感渲染他身上的色彩……简直就像秋天快要死掉的树叶在空中的最后一舞……

    萧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快要落泪……

    笛声突然戛然而止。

    子舒站起来,道:“你还要躲多久?”

    被发现了!

    萧鸾只要也飞到紫月楼顶。

    “这么晚了你干嘛跑到这里来吹笛?”

    “明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这么晚来干什么?”子舒不答反问。

    很少看到子舒不笑的样子。所以萧鸾以为子舒温柔惯了,看到他冷漠的样子很尴尬……

    突然,他们的眼神相撞,萧鸾抖了一下……他长长的睫毛下狭长的眼注视着萧鸾,但那种黑色是深邃的,冷淡甚至冰冷的,看不到一丝感情……就像在看陌生人。

    “哈哈,随便逛逛……”萧鸾干笑。

    又是一段尴尬。

    “怎么,就要成亲了都不请我?”

    “哈哈”,萧鸾挠挠头发,“我都忘了!我就是来专门请你参加我的酒席呢,呵呵,明天一定要来哟!”

    子舒没有答话。然后转身。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子舒,我们还是朋友吗?”

    子舒停了一下,背对着萧鸾,道:“我从来不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哈哈,是吗?”

    ……

    “你讨厌见到我?”萧鸾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在害怕。

    “……是。”

    萧鸾觉得为什么这么冷,自己的脸部完全僵硬,根本笑不出来……

    然后子舒雪白色的声音转瞬飞了出去,红色的耳钉刺眼,晃得萧鸾的眼睛眯了眯,然后他消失在萧鸾的视线里。

    萧鸾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胳膊,愣了一会儿,用袖子往脸上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回去了。

    子舒明天不会来吧。

    “我从来不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你讨厌看到我?”

    “……是。”

    呵呵,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这么一厢情愿……自己太迟钝了吧,什么时候开始,子舒讨厌自己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跟他可能真的结束了吧。

    十五

    萧鸾觉得这天精神非常好。

    萧家大院里摆满了桌椅,还有很多坛大哥从京城里带来的名酒。到处都张贴着喜字,萧鸾常年不弄起来的头发被紧紧地挽在脑后,露出白洁的额头,戴上红色发冠,一身勾勒着腾龙凤鸾的红衣,踩着大红靴,反正这萧家公子就被折腾成了一只大红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