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挠头,收拾饭桌准备洗碗。

    邓智林倒了茶,随着关开涵进了他的屋里坐。这两天,赵玉和集中精力,一心的把关开涵的屋子给刷白了,夏天干的特别快,如今已经完全收拾齐整了,书架也重新摆上了,对这个屋,赵玉和是最用心的。

    因为还要施工的原因,所以还是有点点乱的,但乱而不脏,也有秩序。明日木匠们便能将关开涵的靠墙书架全给打起来了,工期估计也要花点时间,主要还是因为要雅致,要雕花,都是细活。

    除了当初买的现成的书架,这个屋,一整间都要打上衣橱和书架,用的料也是最多的,用的心也是最多的,当然了,也最花钱。

    关开涵给他端了个藤椅坐,他也并不提关开富他们,这人眼中,是根本没把这几个人当成是兄弟了,都不放眼了,自然不可能再主动提。

    邓智林当然也一样。

    只要他们不惹事,父子二人是乐得当他们是跳大戏的。

    可以说说你的操作了吧?!关开涵指了指东方,指的就是东边过去两条街的林家呢。

    嘿嘿。邓智林道:外面风言风语是不是特别多?!你也好奇我后面会怎么办了吧?!

    关开涵道:我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损招。

    邓智林道:我寻了吴仁。说罢便将此事给说了。

    关开涵有些忧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别怕,邓智林道:这吴仁最精明不过的,看中我有本事,但同样的,我也对他们有所威胁。他心里同样对我有忌惮。然而事情本身,就在于利弊二字,若是共同体,便无所谓威胁。

    你与他共享的太多了,将来,恐会受他所累。关开涵道。

    此人可交,正看中他可交,我才如此信他,不然这件事哪会委托他?邓智林道:他在留谷县也算是霸守一方的差爷了,却并不是胡作非为之人,行事也有章程,有度,这样的人,可交,可以信任。

    相信吴仁对他也同样有这样的衡量。

    其实不止是给面子这么简单,这县城有多少人,事事给面子到这种程度?帮到这程度就离谱了。

    而是,在衡量之下,吴仁对他有了一个判断,这是一种眼光的投资。

    若是邓智林如关兴一样是个老无赖,吴仁便是面上不得罪,那也不可能搭理他的。

    我是想与他绑在一起了?关开涵道,风险很大。

    我知道,邓智林道:然而要行事,只凭道上,没有这种背后的盾,以后很容易被上面的人给盯上,灭掉也是很轻易的事情,所以,不绑也得绑。共享利益,和秘密,也共担风险。

    古代就是这样的,你便是不乐意,想独自创业,在现代都难,在古代,更是寸步难行。

    爹,关开涵不安的叫了一声,道:你是想做什么?!

    我想造纸,邓智林道。

    关开涵吓了一大跳,道: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爹知道吗?!便是有这样的技术,可是这样的行业中,是很危险的,爹做这件事,必是触及到那些人的利益,他们会全力狙击爹和留谷县

    我知道。邓智林道:然而男人行事,岂能束手束脚。开涵,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本以为能随遇而安,然而,终究还是原来的我,可能骨子里的天性就是勇于开拓,挑战不可能吧。

    关开涵心跳如鼓,道:就不能晚一些?等几年,等我考上去,等我做官,我往上爬,给你庇护!我可以给你庇护!

    把你也牵扯其中去?邓智林摇了摇头,道:不行,即使有最坏的局面,我也绝不会拖你下水。你以后做官,也得做清官,我说的不是廉洁,而是不要结党,哪怕只是做个九品的小官,也不要结党,做不下去,就回乡教书都好,别牵扯其中

    关开涵道:这件事情,就这么想做吗?!

    嗯,其实不止是造纸,还有别的,肥皂了,什么工具了之类的,邓智林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为了钱财名利,只是想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让这个世道染上了我的颜色,我就高兴!

    所以才需要吴仁他们,更多的难以触及的利益体。不可撼动的地方势力!

    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邓智林若真做起来了,因为包裹的人的利益太多,便是那些敌手想要动,也未必能动得成!

    而邓智林是绝不可能独自发这个财的,他还没到这寻死的地步。

    所以,他需要捆绑,包括吴仁以及雷哥,他们身后的留谷县内外的所有的路,和整体,利益。

    而现在所为,不过是为这个辅路,现在只是扔进湖中的探路石而已,这才哪到哪儿啊。

    邓智林辅好路之前的这些,还只是一块砖的起步而已呢。

    我明白了,关开涵道:你只管做你的,我不拖你后腿。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我要是不得善终,就靠你来收我啦!

    关开涵也笑了,道:嗯。

    父子二人一乐,关开涵道:你有更好的造纸技术?!

    当然,邓智林道:包管拿出来吓一跳,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个时候拿出来,没有半点自保的力量之前,是找死还差不多!

    你做你的,关开涵道:若是真做不成,还有我!

    好儿子!邓智林心里挺高兴的,与其说将关开涵当成是儿子,还不如说是朋友,更信赖的知己,所以啥事都不瞒着他。他也知道,关开涵,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你那四个哥,我当他们是根草,只有你,是根宝,邓智林道:因为你这个人,行事有底线!将来,他若真的败了,关开涵一定会兜住他,不说别个的,管个饱饭御寒养老的,不在话下,一如当初,哪怕他真的恨关兴,也依旧给饭一样。

    这孩子的性子,与那四个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性。

    那四个,终究还是差了些儿!

    这终究是人的本性决定的,勉强不来。所以那四个,邓智林顺的时候,也不至于打跑他们,但真正可以倚靠的信任的人是谁,只有眼前的这个小五儿啊。

    关开涵笑了,眼底含有热意。生父在时,也未必知道他是个珍宝。只有眼前这个人,懂自己的心,他是有真心,不势力的人,可惜,他在生父眼中,也未必是根宝。

    这个人啊

    关开涵眼底全是温柔,如水一般流淌。他之前那么厌世,若说有多大做官的心愿,那也真没有,他连活着都觉得厌烦和无助,不求上进,也没有去死的强烈愿望。

    可是现在却有了愿望。不想再随波逐流。他读书不再只是为了看更大的世界,还有去做个好官,然后保护他。一如他与自己无亲无故,却如此爱重自己一样。

    这不是报恩,这与报恩是有明显区别的。

    这是一家人,一种知心知己的宿愿。

    你看书吧,我去洗澡了,你别弄太晚了,邓智林道。

    关开涵点头,道:叫小凡早点睡,不用来服侍我。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邓智林应了一声出去了,关开涵则写下每日必学的三样课程:经书,史学,书法。

    但为文者,能把这三样精通,便是安身立命于世了。

    但这些还不够,还应该有志向。

    关开涵看着墨迹渐干的六个大字,看着眼前的纸,他看到了造纸业庞大的利益链和结构,要挑战重组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既然这是他要做的事,那么,他就要做个真正可以助他的人。他的志向不是名臣,做名臣,权臣都需要时运,关开涵的志向,是能够帮到他的人,无论是哪方面的。

    人能被看见,而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和内心信念是极深的。

    谁叫这个人懂自己,触动了他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