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圈子就是固定的,拐个弯都能找着自家人,胡山长就是那圈子里的德高望重的人,这里面的事儿,咱们不知道,可对他们来说太正常不过。雷哥笑道:依我看,倒是好事,也叫小五去见识见识,打入这个圈子,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以后若是真上去了,也不会犯忌讳。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行规,读书人是不算生意圈子,但是,有些本质是一样的,小五早接触早好,这孩子机灵,又会看眼色,我看叔就耐心等他几天。

    嗯。邓智林笑道:没事,跟着书院,总得集体行动的,不好搞特例。

    雷哥点头,但还是天天派人盯着府城书院的动静呢,到了第二天晚上,关开涵到很晚了才跑了来,也是因为府城宵禁时间晚,不然他都得不着空出来。

    关开涵见了邓智林,道:爹,晚上我和你挤一挤,明天一早我再回去。

    怎么了?!书院的事这么紧张?!邓智林道。

    关开涵道:不止是我们一个书院来了,还有另一个县的书院来了不少学生和师者,另外还有从京里来的少年公子,要开诗会,辩论会,我看一时半会的不会结束,开兰姐姐的事情,我怕是一时顾不上了,待这儿结束了,我们再办礼,爹看如何?!不然就太仓促了。

    行,你不用着急,这儿我呆着便是,正好也有时间筹备一下,虽说是个认亲礼,但是能办的好点就好点,邓智林道:你别操心。

    关开涵松了一口气,道:府城宵禁,我明儿一早,再回去。

    不然大晚上的在路上乱走,肯定要被抓起来。这儿毕竟不是县里,若是县里,其实你大晚上的乱跑也没啥事,一个县就这么点大,是不是生人,衙役的眼睛都知道呢,所以出门在外,在陌生的地方还是要当心的。

    留谷县里,晚上那张广才天天出门偷听人家壁角也没啥事,正好了,他还能看看生人,真瞅见眼生的面孔大晚上的在街上行走了,他还能帮着喊人这种。

    还有很多闲汉也有很多喝酒喝到很晚的。还不是照样摸黑回家?!

    府城很严,那是绝对不行的。

    收拾,洗漱了睡觉,这些天你也累了,邓智林叫他洗漱,关开涵弄好了,才躺到了屋里炕上,他也没来得及看这儿布置,只道:开兰姐姐的事,雷哥与我说了,说是户藉差不多能办完了,可是真的?!

    嗯,名字是我给她取的,以后她就姓关,叫开兰,是你姐姐,远房亲戚的女儿,户藉上算是不同宗的侄女儿,也能立得住脚。邓智林道:这两天,她开朗了不少。

    那就好。关开涵道。

    不然她真的要出了什么事,关开涵心里也得背一辈子的内疚债。现在,他其实很感谢邓智林,在他自己还没有能力帮助关开兰的时候,邓智林一力挑了起来。这些事在他看来,就是必要的。

    因为要是关开兰出了事,他以后不管走的再高,再远,只要想到这件事,他的良心就是一辈子也不得安宁。因为他是个有良心的人。有良心的人,总是比旁人承担更多的。

    只是多一个亲人,关开涵稍微有点像做梦的感觉。

    他笑了一下,道:若是姐姐能投生在娘肚子里该多好。从小到大,我只四个兄长,除了小时候,他们对我还算疼以外,长大以后就都变了而小时候的记忆,我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如果是姐姐,也许会不一样吧。

    邓智林也上了炕躺着,烛光很黯淡,他笑了一下,道:现在也一样,人是分人的,她这个孩子特别好,你只要对她真心,她自然也会将你当成真正的亲人。开涵,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未必全靠血缘。血缘是天然的情份,也是上天给的纽带,但很多人会斩断纽带,所以它并不是唯一的纽带,人与人相识,相知,还有其它的东西,叫心。

    关开涵应了一声。心里挺高兴的。他只是感觉到特别的神奇。只是大晚上的相见,就太冒昧了。

    他也想得开,好饭不急于一时。

    书院里都交流啥了?!邓智林道。

    交流往年科考的范围和方向,出题的喜好等等,关开涵道。

    邓智林心里一咯噔,道:什么?!

    关开涵道:我也觉得不太好,因此他们发下纸笔来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写,交了白纸,只对恩师说,没参加过科考,不敢妄言,没有经验,因此就没写上了。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道:山长可说了什么?!

    山长说我是明白人,关开涵道。

    现在已是入秋了,眼看着离春闱也很近了,不能妄言,否则要出大事,这要不出事还好,一出事,一锅端,那是丑闻。

    关开涵道:府城书院明年春有好些个要进京应试的,府城举子很多,我连秀才都不是,哪里敢妄言这个?!

    做的对!邓智林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老话可不假。这种事尤其的不可大意!

    关开涵点头,翻身朝向他,道:今天开了诗会,很多府城的学生都做了很多诗,出了很多风头,我们书院也有人跃跃欲试,被恩师拦住了,只叫我们多学习,多思考,不叫做什么诗献丑。很多人都以为是恩师对他们所学不满意,其实,恐怕这里面,是有避讳的意思。

    邓智林道:原来如此。

    恩师说我不出头是很机灵,但这个过程是个难得的机会,叫我多看多听,少说。关开涵道。

    胡山长这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是故意不想露头的,邓智林笑道:山长应是很满意你这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要争抢也不该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我只知道名声大了,位不配才,不是好事,关开涵道。

    聪明。邓智林道:就听你恩师的。他说的,准没错。

    嗯。关开涵道:爹,那些京城来的公子,我总觉得

    这小子敏锐的不得了啊。

    是来招揽人才的,你的直觉没错,邓智林沉声道:很多人一股脑的凑上去,巴巴的显才摆能,然而被挑中了,是好是坏,谁知道?!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一派系的人,万一被卷入什么争斗中去,可不是好事。像这种青眼,的确有一跃龙门的机会,做为学生,想要有一番作为也是本能,可是,混水不清,自己都看不清,只会成为炮灰。所幸你并不出彩,他们要挑也不会挑一个童生。来盯,只是为了盯那些举子的

    关开涵沉默了一下,道:只怕春试,是要出事?!有的争了

    是下来招揽人才,进私人门下了,越往上,越是容易翻车啊。

    你只安心读好自己的书,多睁开眼睛看看,多听听,就行。邓智林道,这也是次难得的机会。

    关开涵点了点头,笑道:反正我也不会作诗,也懒得作。我出身市井,还是实用主义。那些诗人浪漫,我虽向往,却知道,心里不足豁达与开阔,是很难追其上而项其背的,不敢作妄想。

    若是有什么才子出世,你不嫉妒?!邓智林道。

    不嫉妒,我不至恨人有憎人无,关开涵道。

    好孩子。邓智林笑道:好好守住你自己的心就成了。

    关开涵应下,又道:恩师问起来,想要抽空与爹聊聊。

    别了吧,邓智林一个头两个大,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就是一白丁,他来寻我说话,也不相配啊,你说是不是?!以后你劝劝你恩师,叫他别寻我了。

    关开涵乐了,笑道:我一定原话给恩师。

    邓智林无语,道:你出来是向你恩师请了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