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勺子里一勺,猪肝被切小了加酱油煮熟,每个人分一勺补充营养。

    这些都是穆琼建议的,这些孤儿大多营养不良,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孩子患有夜盲症,他也就很注重他们的营养。

    当然,穆琼吃的并不是这些。

    姚太太是另外做了一些菜给金怀来、霍二少派来的士兵,还有穆琼朱婉婉等人吃的,至于她自己,她坚持不吃,跟那些孩子吃一样的。

    这一方面是她不好意思吃太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她来说,跟那些孩子吃一样的东西已经非常好了,她以前在姚家,别说白米饭了,就连吃番薯都不能敞开了吃。

    穆琼和金怀来等人一起吃,桌上的豇豆不是煮的而是炒的,此外还有炒茄子、笋干老鸭汤外加一大盘炒鸡蛋。

    至于穆昌玉和朱婉婉,她们吃的菜也是这四样,但并不跟他们一起吃,而是留开了一些在别处吃的。

    这时候男男女女坐一道到底不好。

    穆琼吃完,就去找了她们,然后就发现穆昌玉吃着东西,像是有点没滋没味的样子:“昌玉,你怎么了?饭菜不好吃?”

    “不是……哥,那些孩子吃的那么差,我们吃的这么好……”穆昌玉的脸上露出愧疚来。

    穆琼道:“昌玉,要是你跟他们吃的一样,那我不是白努力了?我们总不能因为同情,就去过跟他们一样的生活。更何况这世上那么多穷人,如果要靠亏待自己来帮别人,我们根本就帮不过来。”

    穆琼是愿意帮助别人的,但他不打算为了帮助别人而亏待自己。

    穆昌玉也就是一时间想不明白,现在听穆琼这么说了之后,倒也不纠结了,只道:“哥,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穆琼问。

    “哥,大丫二丫想要个名字。”穆昌玉道。

    穆昌玉说的大丫二丫,就是姚大小姐和姚二小姐。

    当初在姚家租房住的人,都叫她们大小姐二小姐,可实际上,这两位姑娘在姚家一直不受宠,甚至连好点的名字都没有,就那么大丫二丫随便叫着。

    “起名的事,姚太太知道吗?”穆琼问,他可不好随便给人起名字。

    “当然是知道的。”穆昌玉道:“哥,你也别叫人家姚太太了,她叫戚秀芬,现在大家都叫她戚婶。”

    既然姚太太也知道这件事,穆琼当然不会不同意,他把姚太太……不,戚婶一家叫来,然后问了他们起名的事情。

    戚婶刚来孤儿院的时候,看到穆琼总是一副不好意思愧疚万分的样子,现在倒是好一些了:“大丫二丫以后跟我姓,我想给她们起个好点的名字。”

    穆琼听到她说要让女儿跟她姓有点吃惊,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好多,又问:“你对她们都有什么期望?”

    戚婶想了想,就道:“我希望她们平平安安的。”

    “叫戚心平、戚心安?”穆琼道:“我其实不怎么会起名,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就再想想别的。”

    “很合适了。”戚婶很高兴:“穆先生,你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戚婶满脸敬佩,戚心平和戚心安也满脸崇拜,倒是让穆琼有些不好意思。

    金怀来时常在孤儿院夸奖他,现在孤儿院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孤儿院,是因为他写了《流浪记》才出现的,以至于大家对他崇拜的不行……他是有些无奈的。

    “这孩子有名字了吗?”穆琼指着戚婶的小儿子问。

    戚婶摇了摇头:“我平常就叫他宝儿。”

    “他不如就叫戚心宝吧。”穆琼道。

    戚婶闻言愣了愣。

    她的小儿子明显有问题,她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养着这孩子了,自然也就觉得这孩子随便叫叫就行,不需要起多好的名字,结果,现在穆琼给他起了个名字……

    穆琼又道:“你有空多教教他,我看他也不是特别笨。”

    穆琼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总归是要教教看的。

    就算不能教的多好,总也要让他生活能自理。

    穆琼在孤儿院待了一会儿,便又回到教育月刊编辑部,挑灯夜战,继续写《传染》。

    他这样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不过几天功夫,他就写了三万字的《传染》出来,然后将信寄了出去。

    第116章 变局

    穆琼刚把《传染》寄出去, 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北京的那位大总统因病去世了。

    这位大总统在历史上,以负面评价为多, 但穆琼看过很多资料, 却觉得不能一味的否定他。

    他其实做了很多实事,此外,也正是他在政治上的宽松政策, 一大批新文化大师才能脱颖而出,各个大学还有各种革命报刊才能在这个时代肆意生长。

    可惜的是,他们国家积攒的问题太多,并不是想让她往好的方向走,她就能往好的方向走的。

    而失去了这位领导者之后, 北洋政府就再也不能拧成一条绳了,陷入军阀混战时期。

    之后来来去去的内战, 将持续多年, 消耗无数财力的同时,战死无数人。

    穆琼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来的。

    这事不算小, 堪称举国震动,有人欢喜有人愁。

    凡是关注国家大事的,基本上都在讨论这件事,而这个时代, 又有几个读书人不关心国家大事?

    也就是穆琼早就知道这件事,才冷静很多。

    在盛朝辉拉着他反反复复说着这件事, 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他道:“事已至此,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说再多也没用。”

    “穆琼,你怎么就对国家大事毫不关心?”盛朝辉有些不满。

    “我不是不关心,只是我更清楚,这样的关心无用,还不如多做点事。”穆琼叹气:“朝辉,你若实在想要说什么,不如去写文章。”

    “也是,我在这里絮絮叨叨毫无意义,不如写几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去!”盛朝辉道。

    穆琼想了想,又道:“你写好了,我可以帮你看看。”盛朝辉自幼饱读诗书,又是国文老师,学识还是很渊博的,但他其实不怎么擅长写文章。

    一般来讲,他都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于是一篇文章写出来,看着总让人觉得……里面的内容有些跳跃了。

    典型的思维跳得太快,手速没跟上。

    不过,穆琼帮他看看,略作修改,他自己再誊抄一遍,这样出来的文章,往往就很不错了。

    盛朝辉也是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的,当即道:“穆琼,多谢了!”

    他说完,就写了起来,而穆琼这个时候,却是继续翻译起《百科全书》来。

    多亏了他上辈子看过很多书,翻译起来不是很难,而翻译好的文章,穆琼打算先刊登在教育月刊上。

    他一直觉得,一个国家的未来是看孩子的,他希望能开拓孩子的眼界,影响孩子的思想,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孩子来。

    盛朝辉折腾了一天,写了一篇文章,又在穆琼的建议下作了修改,然后就拿着投稿去了。

    他们自己的教育月刊是不会刊登这样的文章的,他打算投到那些大报社去!

    换做以前,那些大报社多半是不会理会盛朝辉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盛朝辉有教育月刊主编这个身份,他直接就可以找其他报社的主编,让他们帮他看稿子。

    盛朝辉走了,穆琼又拿出《传染》写了起来。

    《流浪记》这个故事的写作素材还很多,穆琼在它身上也就不需要花太多心思,翻译的活儿更是放放也无妨,他现在主要写的,就是《传染》了。

    虽然出了大事,但上海普通百姓的生活,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穆琼这天晚上去孤儿院吃晚饭的时候,孤儿院的孩子们,更是一个个喜笑颜开地跑来打招呼。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穆琼在孤儿院这边吃了晚饭,便又回到了教育月刊编辑部。

    前几日,教育月刊就已经新招了两个专门负责看稿子的编辑了,现在教育月刊编辑部除了他和盛朝辉以外,还有四个员工。

    这四个员工都已经下班,盛朝辉拿着稿子出去之后又再没回来,编辑部就只有穆琼一个人,倒是正好让他可以静下心来写作。

    不过,穆琼写了一段时间,就停下了笔。

    他突然有点不习惯……傅蕴安已经连着两天没来找他了。

    之前他天天跟傅蕴安“偶遇”的时候,免不了有种盛情难却,不好意思的感觉,现在傅蕴安不来了,又觉得不太对。

    穆琼想起傅蕴安的时候,傅蕴安正在霍英的宅子里。

    大总统早就病了。

    当初天幸给他们写信,谈起大总统去世后会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大总统生病的事情了,但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位会走地这么快。

    而这会儿,各方已经乱了起来。

    “大哥发消息回来,说他已经说服父亲按兵不动,保存实力了。”霍英道。

    傅蕴安点了点头。

    他当初一看到天幸的信,就知道上面记载的事情,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生,也因此,他早早地跟自己的大哥商讨过,让自己的大哥早做准备。

    不过,霍家虽说手上有兵也有人,但赫赫有名的霍老虎霍盛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还有着跟他打仗时的不要命截然相反的谨慎。

    不,他现在打仗,其实也没那么不要命了。早年他就是个泥腿子,自然敢杀敢拼,但现在有吃有喝日子过的好了,他也就越来越惜命了,还开始在乎名声。

    因着这种种原因,霍家并没有去争一把的打算,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而这也不算坏事,傅蕴安是很赞成自己的父亲这么做的,他知道天先生幸也同样赞成。

    他们都不想挑起战争,也不想打仗,毕竟真要打起来,苦的只会是百姓。

    既如此,他们不如保存实力,好好守护一方百姓。

    大总统这事一出,他们在北边的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安排,傅蕴安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忙着,忙到现在总算忙得差不多了,这才有空处理各种信件。

    既然是信件,就代表不着急,自然也就被傅蕴安放到了最后处理。

    “这封信真厚。”霍英从那一堆信里,挑出一封特别厚的来:“慎言?这是谁?”

    “就是天幸。”傅蕴安道。

    “他这是把《我在百年后》的稿子寄过来了?”霍英问:“我还挺想看后面的内容的。”

    “应该不是,《我在百年后》的稿子,他上周已经寄来了,还说暂时不会往下写。”傅蕴安道,一边说着,一边拆了手上的信。

    他把信拆开,就拿出一叠厚厚的稿纸来。

    天幸还真的寄稿子来了?

    傅蕴安有些吃惊,然后就发现信封里掉出来的,除了一叠厚厚的稿子以外,还有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