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煮面的空挡,路君年双眼开始在后厨中搜寻起来,后厨中的物品稀疏平常,除了放料材的房间内最角落的位置,有一个大的木桶。

    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看似随意地靠近了木桶,见四下无人,那烧火的人也没发现他已经离开灶台,便伸手揭开了木桶盖子。

    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面门,路君年赶忙捂着口鼻退开半身,手上抓着木桶盖子没松,等缓过了那劲,才重新往木桶内看去。

    木桶内装着半桶浑浊液体,看着像是橙褐色,液体表面还浮着大小不一的白色|气泡,上面密密麻麻的气孔看着瘆人。

    后脑处突然一下钝痛,有人用手刀劈在了他脑后,路君年手一松,手中的木桶盖子就倒了下来,将木桶重新合上,他人也跟着倒在了木桶上,双腿一软,又顺着木桶边缘往下倒,跌在了地上。

    而路君年身后,烧火的那人堪堪放下手掌,目光沉沉地看着路君年。

    见路君年倒地不起,那人上前来查看木桶有没有异样,随后又合好盖子,矮下身想将路君年搬走。

    他刚刚背上路君年往更里面的房间走去,脖颈处突然一凉,他瞬间停下了动作,僵立在原地。

    “如果不是在船上见过你,知道你跟孟大夫是一路人,这把刀的利刃恐怕已经割破了你的喉骨。”那人身后,路君年的声音森冷如屋外的寒风。

    眼前这人,就是当时跟着孟大夫一道下船的其中一名壮汉,他双眼畏光,却能在黑暗的后厨内疾步前行。

    从打开木桶闻到那发酵刺鼻的气味时,路君年就已经知道,一墙之隔外的人一定也能够闻到这味道,他都有时间往木桶内查看了,对方都没有进来询问,显然不对劲,他体质强劲了不少,对方的手劲并不足以击晕他,且明显低估了他现在的体魄,于是他将计就计,装作晕倒,反手扼住了对方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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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不说话,背着路君年的手松开,路君年顺势落在地上,手上的短刀却没有松开,仍旧抵在那人的脖颈处。

    他得先确认这人是敌是友。

    那人梗了梗脖子,问:“是孟哥让你进来的,还是你自己想进来的?”

    路君年眯了眯眼,反问:“孟大夫没跟你说?”没让对方套到话,并想顺势反套对方的话。

    那人不悦地啧了一声,显然也听出了路君年话语中的陷阱,并没有直接回答路君年的问题,而是说:“你的面,快糊了。”

    路君年抿了抿唇,压着人走到了灶台前,让人把面装出来,又重新将人压回木桶房内,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无法确认我的身份,稳妥起见才想将我击晕。你刚刚那番问话,暴露了你没跟孟大夫联系上的事实。”路君年语气从容地说道。

    若是对方跟孟大夫一直有联系,就会知道路君年根本不是孟大夫派来的,动作间也会更加干脆利落,也不会一边袭击了他,一边又背着他走。

    那人听完,果然面色一沉。

    对方不说话,路君年时间有限,不能跟人在这里耗着,他问:“你是应了孟大夫的要求进来的?”

    那人默了一瞬,突然就笑了,说:“依你刚刚盘我的逻辑,你不也没跟孟大夫联系上?你根本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们的人?”路君年直觉,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一样的。

    “你们也在找解毒的药方,你是他派进铁器厂找解药的,对吧?”

    路君年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人说:“看来你也对木桶里的东西感兴趣。”

    路君年目光落在屋中硕大的木桶上,问:“这里面是解药?”

    “大差不差。”

    路君年垂眸思索良久,松开了手中的短刀,重新藏回袖中,拱手道:“同道者,可共谋事,刚刚多有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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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扶着后颈看向路君年,说:“你要是为了定方城的百姓,我们才能共谋事。你若是为了把这里的解药偷出去高价卖钱,那我们可不是同道者。”

    路君年说明来意,但掩去了还有其他同谋人的信息,他怕这人是个谍中谍、黑吃黑,若他折在了这里,刘家二人还能从其他方面着手调查。

    两人还没多说几句,前方的饭堂内传来了人声,路君年很快明白过来,罗武带着人过来吃他的面了。

    他为了来后厨寻找线索才跟他们说要做面的,可不能露了破绽。

    两人默契地并肩走出木桶房,路君年在灶台前煎蛋,那壮汉就在灶台后生火,罗武带着人走到灶台,他都没有抬起头来看。

    几个人轮流端着面走了出去,罗武落在最后,对路君年说:“我们领队说,非常感谢你的面条,但是以后还是别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