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彦想起了那家人。

    他们家小女儿一直在申请国外的高校,找他咨询过好几次。后来……后来似乎也发过几次微信关心他,他都没有答复。

    大概是失望了吧……

    姜危桥推着他路过了16-1。

    窗户黑着,看来并没有新的主人入住。

    姜危桥没有停下来,推着他往东山墅大门而去,路过的时候,保安热情地打招呼。

    等推开东山墅的大门。

    迎面扑来的,便是车水马龙的喧嚣。

    与东山墅正对着的小区楼下商铺,开了一整条街的大排档,各种烧烤、小龙虾、馋嘴蛙、烤鱼和火锅……应有尽有。

    于是属于唐彦的关于生活的那部分,似乎在这样的热闹中,用饥饿的方式也再次活了过来。

    “吃什么?”姜危桥看着每个大排档都跃跃欲试,“牛蛙?馋嘴蛙?小龙虾?”

    “这是辣的,你过敏。”唐彦说。

    “那羊蝎子吧。”

    “也是辣的。”

    姜危桥有点不爽,最后选了个火锅。

    “辣——”

    “鸳鸯锅。”这次唐彦还没张嘴,姜危桥就抢先说,“我吃清汤你吃辣锅可以了吧?”

    于是晚饭终于算是有了着落。

    火锅店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两桌人还在吃饭。

    大概是过了饭点,又不是周末的原因。姜危桥在老板的鄙视眼神中,点了个鸳鸯锅,问唐彦点什么菜。

    对美好的食物的期待,让一切都松弛了下来,拉近了一些关系。

    更何况他们刚才那么亲昵。

    唐彦想了想:“肥牛、嫩牛肉、蟹棒、鸭血。”

    “真不健康啊,一点青菜没有。”姜危桥点评,手在餐牌上不停打钩。

    “你点了什么?”

    “羊肉卷、小酥肉,还点了个炭烤韭菜和大羊腰子。”

    “……你比我更不健康。”唐彦无语。

    姜危桥笑眯眯:“哎呀,来这种馆子吃饭,聊什么健康嘛。好吃就行了。来来来,给你也点个炭烤韭菜。听说韭菜壮阳。好好补补。”

    唐彦看了一眼老板。

    还好,老板久经风浪,面色如常地给上着菜。

    锅底也上来了。

    很快就咕噜咕噜冒泡,接着开始沸腾。

    油锅里传来了浓烈的腥辣味道。

    姜危桥从怀里掏出抗过敏药吃了,这才捂着鼻子坚守自己的清汤锅,捞出来的熟物蘸了麻酱大口吃下,顿时满头大汗。

    愣是把寡淡的清汤吃出了辣锅的感觉。

    比起加了点白色的清汤锅,辣锅这边下料丰富,牛油混杂着半盆辛辣香料在锅里翻滚,什么东西下进去,都成了锅底的配菜,唐彦捞东西的时候甚至还需要在花椒大料里翻找才能勉强找到自己的食物的错觉。

    最惊艳的可能是鸭血。

    点菜的时候老板多少有些骄傲地介绍:“我弟弟开屠宰场,鸭血都是专供我这里的。”

    不是超市的盒装产品,看着就是新鲜鸭血,刚刚凝固,还有些血清漂浮。一碗嫩滑的鸭血下进去,几分钟后就浮了上来。

    它们真的新鲜,在筷子上滑溜溜的,用漏勺才能捞上来。

    唐彦扒拉开花椒,夹了一块子鸭血,在干碟里翻滚后,放入口腔。

    一口辛辣下去。

    辣得人舌头发颤、胸口发烫、血脉贲张,于是连脉搏也成了火锅翻腾的频率。就着麻油蒜蓉。

    那种被包裹住香辣食材的滋味,猛烈地冲击着味蕾和五感。剧烈的辣,成就了痛。

    可是在这样霸道的味道中,又能品出些别的酸甜苦辣来。

    甚至还有甜。

    唐彦想了想……

    是活着的味道。

    老板没有骗人,这鸭血真的好吃。

    他一口气吃尽了所有的鸭血,还觉得意犹未尽,对老板说:“老板,麻烦再拿一碗……”

    顿了顿,他又道:“再来一份猪脑花。”

    姜危桥震惊:“什么?”

    “猪脑。”唐彦说,“吃四川火锅怎么能不吃猪脑花?”

    “……你们人类真可怕。”

    时间过去得很快,大快朵颐后再抬头,已经晚上十点半。

    姜危桥结了账,两个人酒足饭饱往家里走,路上的速度都慢了。

    远处的路灯在光污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光映入眼帘,瞳孔便自动放大。在这样久违的夜色中,唐彦看什么都陌生又熟悉。

    如果说白天是属于工作。

    那么夜晚便是属于生活。

    这座忙碌的城市终于在这个黑夜中松弛了下来,人们纷纷忙忙奔向真实的自己,连带着这座喧嚣的城市。

    帝都这座城,似乎从来不会休眠,即便现在已经将近晚上九点,车流一点不曾减少,拥挤着,仿佛倦鸟归巢。

    他回头去看看远处接到大排档的那些灯光招牌,在夜色中都成了朦胧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