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村子里顿时吓人一跳。

    接着狗叫的声音鳞次栉比地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开门,又瘦又黑,头发全白了,低着头,多少有点疲倦。

    可是唐彦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李叔。”

    李心思愣了一下,抬头看姜危桥:“不是说好了不告诉他我住哪里吗?”

    “我没说。”姜危桥道,“我带他直接来了。”

    李心思指着姜危桥手指头颤了一会儿,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但是大概早就领教了姜危桥的不要脸,也就没了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屋里。

    唐彦有些困惑:“怎么办?”

    “进去吧,他都留了门,不就是说可以进去的意思吗?”姜危桥一向懂得变通,推着唐彦就进了门。

    院子那头拴着的大黄狗特别生气地叫得停不下来。

    姜危桥熟视无睹。

    推着轮椅到了堂屋。

    门槛有点高,他就垫了两块儿柴火,终于是把唐彦送到了里面的屋子里。

    房子有点低矮,一头是一个旧显像管电视,一头放了床和书架。最靠近窗户的两个老旧沙发旁边是一台人工透析机。

    唐彦一愣。

    “坐吧。”李心思从里面的厨房出来,拿了两个搪瓷杯子和一壶水,给他们倒上茶。

    姜危桥喝了一口:“有点陈,什么时候的茶。”

    李心思皱眉:“你小子每次来我这儿就是一通挑剔,这是上次你来给我带的龙井,还挑什么挑。”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过两天给您送点今年的新明前龙井过来。”姜危桥提醒他。

    李心思都懒得搭理他,问唐彦:“小彦吃饭了吗?”

    “早晨直接过来的。没吃。”姜危桥插话。

    “没问你!”李心思气鼓鼓地说,又转问唐彦,“留下来吃个午饭?我徒弟还没回来,我这里也没什么新鲜的菜,给你做碗面条吃?”

    “唐彦难得来一次,您招待人也得弄点儿好的吧?”

    “你闭嘴。”李心思怒斥,说完了收拾收拾心情,转化转化情绪才给唐彦说,“李叔这里没啥好的,别嫌弃。”

    “面条挺好的,李叔。”唐彦说。

    面条端上来了。

    平平无奇。

    可是又不好讲它平平无奇。

    毕竟是李心思做的面条,它的平平无奇反而成了它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迷踪的那几道当家改良菜,所用的食材大多稀缺又珍贵,每一种食材都是需要久久寻觅才能得到的存在。

    这碗面条,与李心思之前所有的菜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别光看,吃。”李心思给他递了双竹筷子,“面一会儿坨了。”

    于是唐彦拿起筷子品尝了这碗平平无奇的面条。

    一开始,它的滋味也平平无奇,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素面,但是很快的,面条的劲道出来了,给予口齿很舒适的弹力反馈,让你感觉到它那么欢欣地想被人食用。

    接着面条的滋味也出来了,半清澈的面汤里自有它的层次,绝不仅仅只是面汤那么简单。味蕾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来这几乎清澈见底的高汤都有什么材料。也许是村子里哪家的老母鸡,山上刚摘下来的新鲜香菇,院子里长的葱姜蒜,还有树上现摘的几颗花椒,屋檐上筛得刚刚好的黄豆与甜菜,用溪水洗净的萝卜,还有村东头那家昨天杀猪切下来的一整块儿棒骨。

    平平无奇的材料,汇聚成了这一锅高汤。

    组成了异常和谐的旋律,每一种滋味都在味蕾上跳舞,诉说着烟火气里带着欣欣向荣的人间滋味。

    这是一种隐藏在平凡后的滋味。

    是一种历经人间后沉淀下来的诉说。

    李心思的这碗面条,早已超越了他之前所有的菜肴表达出来的东西,成了能够让人回味无穷地返璞归真。

    两个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李心思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喜欢就好。”他说。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村里的地面开始泥泞。

    于是不太好离开。

    收拾了碗筷,姜危桥端着去厨房洗碗,唐彦便自然而然地跟李心思聊起来。

    “透析机是怎么回事?”唐彦问。

    “我的。”李心思很淡定,“有两年多了,慢性肾衰竭。其实从迷踪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好,果然来这儿第二年开始浑身浮肿,去县里的医院看,查出肾有问题,说是慢性肾衰竭,只能做透析。从家里到医院二十多公里,姜危桥瞧不下去给我买了个透析机在家里,自己做。”

    唐彦有些无力地开口:“……怎么会这样?您为什么不跟我说?慈鑫下面有最好的医院和医资力量,我如果知道这个情况,绝不会让您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