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也许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你们要遵守规章制度对吧?要投票表决对吗?”郑千琴又问,“可以,现在就可以投票。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场所有人都相信这是真的。

    所谓的董事会投票行权,也不过是建立在谁能得到的支持更多。

    郑千琴能够以如此高龄,牢牢把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而没被人取而代之,是因为她拥有实际可以操控董事会的办法。在真正做出选择的时候,她永远可以确保拿到自己想要的票数。

    所以她一开始就说了,这是“通知”,而非“表决”。

    “我能否打断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唐彦开口了。

    于是众人想起了这场争执的起因。

    “郑董事长,您在发起投票前没有咨询过我本人的意愿。”他说。

    “所以你有不同意见?”

    “我没有回归慈鑫任职的意思。”唐彦道。

    郑千琴没有诧异,反而觉得他有意思:“我以为四个月前你出局的时候并不情愿。”

    “那时候我不情愿走,是因为无处可去。”唐彦说,“现在我不想回归,是因为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不少人暗地里吸了口冷气。

    能这么跟郑千琴说话的,除了唐正初,唐彦应该是第一个。

    “所以你不想回来?”郑千琴问他。

    “有什么意义吗?”他说。

    郑千琴沉默了片刻。

    唐彦以为她要发火。

    她是那么的严肃苛刻,像是一块儿岸边的礁石,没有人能撼动她的意志。

    可是他错了。

    “……你和你妈,真是一模一样。”郑千琴叹息了一声,“说吧,你的想法。”

    “您代持的我母亲的股份有多少?”唐彦问她。

    郑千琴招了招手,田高格就捧着一份文件打开来,放在唐彦的面前。

    非常完善可靠的协议,证明了这份代持股份的合法性。

    与唐彦预料的一样,只有05。

    虽然只有05,但是对于慈鑫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笔巨款。

    当年唐诗岚的股份最高的时候占到了慈鑫总集团股份的3,在各拆分上市的子公司还或多或少拥有10-25不等的股份。

    这些股份在离开慈鑫的时候,全部归还,按照市值,折抵成了阮尚霖持有的新公司期权。

    相当于用实打实的巨额财富,换了一张不一定能获利的空头支票。

    这05应该是最后一点不为人知的资产。

    按照今天慈鑫的市值,价值约为22亿。

    “隆福鑫和云鼎居年年亏损,慈鑫餐饮名存实亡。”唐彦说,“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两家连锁机构在全国的餐饮店铺还有60在正常营业。我想用我的股份,买隆福鑫和云鼎居。”

    “你想自己做?”郑千琴问。

    “是的。”

    郑千琴皱眉。

    “你真的想好了吗?做连锁餐饮和迷踪不是一个概念。”她道,“隆福鑫和云鼎居能够开起来,完全是依托了慈鑫庞大的财力和资源运转。我可以把它们卖给你,但是你需要巨额的资金来维持它们正常运转。你能做到吗?”

    “我会想办法。”

    “不是一句想办法就能解决的,每天二十四小时,各种成本都在滚动,全国几十家连锁餐馆如何管理,如何营销,如何统一调配食材?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了没有?如果餐饮这么好做,为什么你母亲离开慈鑫后也仅仅只是做了一家迷踪。”

    “她其实有解决的办法了。”唐彦道,“只是没来得及实现。”

    “……你应该再考虑考虑。”郑千琴皱眉,“在慈鑫内部,外婆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支持。”

    “谢谢外婆,我早就考虑过。”唐彦道,“我想做我的餐饮业,而不是慈鑫的餐饮业。”

    郑千琴看他许久。

    最后叹息一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你和你妈,真是一模一样。”

    这样的叹息。

    不知道带上了多少惋惜和心痛。

    “是的。”唐彦敏锐的察觉了这声叹息里的悲伤,“都是您的血脉、骨肉。”

    郑千琴站起来,对唐正初说:“听见了吧,他要切割餐饮业务。你安排人,对隆福鑫和云鼎居估值,该是多少,别因为是亲侄儿就打折。”

    “我知道的,董事长。”

    确定了这些,郑千琴转身就走,一阵风似的,把那些悲伤,把一些儿女情长都抛在了身后。

    她走得那么快。

    似乎怕人们看到她走出会议室后突然佝偻的身形。

    也怕有人察觉,她的悲伤。

    而她……她也仅仅只是一个在四年经历了丧女之痛的凡人,一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