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人乱,还有不知在哪个方向的猛虎觊觎着,护驾之声不绝于耳。这时个候众人第一个反映就是保护皇上,并不是说所有人都对天子愚忠,而是即使在这危险时弃了皇上逃跑,最后追究起来也会被治以重罪,不如拼了命保护主子,还能有一线生机。说不定又能抓住立功的机会。

    乾隆的马比旁人的好很多,是匹汗血良驹,不过到底被虎啸惊了一下,等乾隆安抚了坐骑,第一件事就是找本应该在他身边的孩子。众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围在里面,可是最应该出现的小儿了却没有影儿。乾隆正焦急着找时,一声惊呼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看到的那一幕却直接将他的血液给冻住了。

    永珹是直接被掀下马背的,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只来得极把自己的脑袋保护好,摔倒时的角度太斜,他脚踝一阵刺痛后,知道自己的脚扭了。马已经自己跑,他抬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离他不远处的正前方,一只棕色和黄色条纹相间的大家伙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它体长至少有二米半,颈上还有一圈厚实的白毛。永珹瞳孔微缩,围场里竟然出了只成年东北虎!

    永珹原本身边是跟着侍卫的,可是从一开始的混乱开始,马就带着侍卫本能地跑远了,周围百米之内竟然没有一个人。而那只老虎却和他不足20米。乾隆发现了这边,忙小声喝令众人不得出声惊扰,又命手忙脚乱的人们去取掉落的弓箭。众人的心都跟着悬着,老虎前方的孩子那么小小的一团,熟强熟弱一目了然。

    老虎是森林中的王,灵性与直觉比别的动物强很多,它好像知道这个小孩弱得可以,便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向永珹。它这种玩法,跟捉弄老鼠的猫无异,前题都是逃不出它的掌心。

    第33章

    永珹动作极轻地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如今敌明我暗,他只能找到个空隙才有生的希望。虽然心里有些怕,从没近距离对决过个种大家伙,但他心里素质不错。当危险变成平常事儿,马上就镇定下来。永珹在的左脚施不上力,身体又小又力量弱,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以逸待劳也不错。

    眼看着老虎闲庭慢步搬的逼近,有些吓破胆的文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看到血腥的一幕。有人手里其实还有武器的,但是没人敢保证一箭毙命,若是因此激怒了老虎,让它直扑四阿哥而去的话,那人就是死一千次也赔不起。

    乾隆早已双目赤红,这时有人急忙将一柄长弓呈上。乾隆一把夺了过来,搭弓拉箭,刚要射出,却骤然一停。乾隆大喝一声:“将它引过来!快!”因为老虎似直觉到危险,已经向前扑出。乾隆不得不顿了一下,因为若稍一不慎,那箭射穿的就可能是他要保护的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棕黄色的庞然大物已经四爪用力蹬地,猛地飞扑向永珹,血盆大口带起一阵腥风。

    永珹目测算准了它的落地点,同时仰头躲过咬来的大口,向前滑出半米多的距离。正好落在老虎头够不到的肚皮正下方,在腥臊的身躯落地前,永珹的匕首已经划开它柔嫩的腹部,捅进了它的心窝。同一时间一支飞箭也刺穿了老虎的太阳血。

    乾隆为保险起见,又连射出两箭,分别射中了它的脖颈和前腿。在半空中就遭遇几次致命袭击后,老虎直接无力地掉到小孩身上。虽没死透却没有了攻击能力,前肢一抽一抽地在流逝着最后的生命。

    永珹本来没怎么样,被这种达200公斤的东西一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还有大量喷涌出的温热血液直接的洒在他身上,衣衫瞬间浸透。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鼻子里又是满满的血腥味,他觉得就要被这‘最后一击’给闷死。

    侍卫迅速地跑过来,抬起还在抽搐的老虎身体,以解救出保受惊吓的小皇子。有人手起刀落,快速在它喉咙上补了一刀,这下祸首才彻底死绝了。

    乾隆也跑在当先第一波人里,惊恐地说:“小四儿!永珹!你怎么了,快回答朕!”孩子的脸上沾着大半的血迹,露出的半边脸色却无比苍白,眼睛紧闭着,明显的已经人事不醒。整个小身子已经被血浸透,真是惨不忍睹。

    乾隆心疼了,心里难受得跟扎了根针似的。伸边手来摸,却不知他哪里受伤,又缩回手。虎着脸喝道:“太医!”皇帝的狩猎的队伍里有两名资深老太医随驾,已经有一个早在老虎出现时就撅了过去,仅存的一个听到传唤立刻奔过来。

    乾隆竟然觉得手无足惜了,他就蹲在小孩身边,脚下是沾着大滩大滩血的草地,紧紧盯着太医检查的手,生怕看到哪处有伤。

    太医悲剧了,他已经60多岁高龄,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吃闲饭。没想到这次随驾刚被老虎吓过,又要被皇上吓,而且皇上那目光可比猛兽噬人多了。他哆哆嗦地切脉,又哆哆嗦嗦地翻开四阿哥的衣服,时间一秒秒过去,乾隆忍受不了的漫长,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怎么样?”“到底哪里有伤?”“你这个庸医!再不说话,朕把你砍了!”

    足有百余人的场面竟然没人敢说话,大家都怕四阿哥真有什么不好,皇帝舐犊情深之下,若是一个连坐下来,大家都得受到迁连。太医越着急手越抖,以前很利索的手法也开始不灵光了。

    这时一个微弱的叹息声响起,虽轻但在一片安静中却让人听得很清楚,永珹尽力大声的开口,其实声音细得像蚊子:“皇阿玛!我没事,不过是被压住了,您别着急……”那老虎的体重和他这豆芽菜的身材一比,可悬殊太大,他不过是一时被压昏过去了。皇阿玛又用‘砍’这个词儿危胁太医了,吼那么大声,他想不醒过来都难。

    乾隆惊喜地看到小孩已经醒了,脸上还是苍白得可以。丁点大的孩子,不叫疼也不叫怕,张口的第一件事反而是安慰自己。他立时眼圈就红了。不过很快就被帝王的自制力压下去,铁汉柔情的一幕总是感人,乾隆一直蹲在他身边,永珹怎么可能看不到呢。生命受到危胁后,第一眼看到的人,能为他做到这一步,永珹觉得心里软软的。

    乾隆抹掉小孩脸上的脏兮兮的血,声音有些沙哑,哄道:“好,皇阿玛不急,你不要说话了,乖乖让太医检查,我们回去再说。”说罢他又转头瞪向太医,不过那目光中冰冷的杀意消散很多。

    抹着汗的太医也在这个空隙中得出了结论:“回皇上,四阿哥只有脚踝有一处扭伤,没伤到骨头,将养十几日就好了,还有些小擦伤,也是上了药几日内就会全愈。被重物压过后,胸口会有些闷,好在时间短,绝对没压坏一点,只肌肉可能酸疼两天。总体来说并无大碍,这血都不是他身上的。”

    乾隆呼出一口气,绷着脸把小孩抱起来,没确诊时不宜移动,现在当然要换个地方休息。武将模样的人忙要接过去,被他挥手挡开,执意要把孩子亲自抱着。淡淡地吩咐人将那老虎的尸体看管好。

    永珹对于自己身上这味自己都受不了,何况是一条汗巾要熏四个时辰檀香的皇阿玛!不过,这个怀抱真是让人温暖又安心,他动动鼻子尽量屏蔽自己臭臭的气味。往乾隆怀里钻了钻。

    吴书来虽然惊魂未定,还是硬着头皮来问:“皇上,是带四阿哥回行宫还是在帐蓬里歇下?”每年的木兰秋狝开始后,都是在划出一片空旷的草地搭建帐蓬,众人一直住地这儿直到秋狝结束。今天小阿哥受伤了,按理是应当火速送回行宫比较好,那里的条件比这儿好很多。

    乾隆皱眉沉思,众人对他冷硬的表情本就忌惮,如此更是低下头去。他看向怀里轻飘飘的小孩,永珹对上他阿玛的目光,坚定地说:“儿臣不走,秋狝没结束,儿臣还要狩猎呢!”乾隆闻言一直绷着的脸也有了笑意:“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来人,把四阿哥的帐蓬去收拾出来。”

    今天是狩猎的第一天,帐蓬刚刚开始搭建,本来在日落之前都能收拾得好。可是出了变故,众人接到皇命,放下皇帐,转而全力收拾起一旁那顶规制稍小的。永珹被抱回来时,帐里东西已经备齐,也放好了浴桶。

    他换过五次水,才终于把头发丝儿里的血腥味冲掉。乾隆要主持大局,还要处理善后所以早就走了。留下太医给他治脚伤。在热水里时,就觉得有些刺痛,擦好了水珠细看,脚腕已经肿成了一个小馒头。太医小心地给他揉按了一遍,再上药裹了厚厚的一层布,本来没多严重的伤势看起来去变得严重了。

    现在他细想下来,东北虎怎么会跑到围场来!不是应该在西伯利亚和长白山吗?确切地说,这片蒙古草原上就不该有这种动物。就算真有,也会被事先清理掉。参加秋狝人的安危都不是闹着玩儿的。因为木兰秋狝不仅是一项娱乐,还是皇帝会见蒙古王公,加深连系的政治行动。这关系着中国整个北方政局的稳定。

    政治?这是试探还是谋杀?噶尔丹还有没完全消停,借此挑事儿也在情理之中。还是哪几个部落中有私怨,想栽脏嫁祸旁人……永珹那不适合阴谋论的小脑袋叭啦叭啦地运转,直到晕乎乎的脑仁疼,才睡了过去。睡前终于想通一个道理:乾隆比他聪明多了,他都能想到的事,乾隆也一定早就想到,还是留给他去头疼好了。

    乾隆回去后,狩猎继续进行,对外只当这是个小插曲一般地揭过,继续和乐融融地与众人围猎。只是他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万岁今日下手从不留情,每每都是一箭毙命,猎物前所未有的多,好像把情绪都发泄在了箭头上。那股狠劲让别人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围猎结束后,大队人马回到露营处,只是帐蓬附近的驻军多了许多。乾隆和众人分食猎物、表璋战果丰硕的人,做足了他该作的事。这才去听白日事情的回告。乾隆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显出惊讶:“什么?腹部也有至命伤?带朕去看看!”

    回报的那人欲言又止,终是没多嘴。今日的事他都看见了,皇上为了四阿哥沾了一身污孝没皱过一下眉,想来去看一具老虎的尸体也没什么吧。

    乾隆白天只顾着盯儿子有没有伤,再没看过那老虎一眼。他再次见到进,他还是恨得牙痒痒!就是这头畜生,差点伤了他的儿子,千万万剐都不解恨呢。但是看到它腹部那长长的一道伤口,和那心脏处的大窟窿,乾隆还是震惊得上前一步。

    这是……小四儿干的?那孩子竟然能杀了一头老虎?乾隆震惊之余只剩下欣慰,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娩丝花!他在长辈这里受到呵护宠爱再多,也不如他自己有能力。这样他才能在皇室的倾轧中走得更久更远。乾隆由此生出一种为人父的骄傲来。

    接下去的汇报不出他所料,这老虎身上有细微拴过的痕迹就,是被人特地运过来的。至于其居心何在,乾隆冷‘哼’一声。

    永珹睡得迷糊时,被人拥入怀中,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传递着别一个人的体温,舒服极了。他撅起小屁股向那熟悉的怀里拱了拱。

    乾隆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把拱进来的小身体按住,让他扒在自己胸膛上,乾隆睁着眼睛听了会儿父子两人心跳的合音,渐渐安心入眠。

    第34章

    永珹如愿没被遣送回行宫,不过他白天的活动范围再一次受到圈定,直到脚伤痊愈为止。他的门口多了一个板着脸的侍卫,只要永珹出帐蓬,他必然以五步的距离相随。永珹不是闹人的孩子,他知道轻重,皇上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用意,最直接的原因可能就是这次围猎还有潜在的危险。所以除了驻军曾加外,还额外派个人来保护他。永珹平时尽量呆在帐蓬里,闷得狠了才出去走走,放会儿风就回去。

    而且他也不算闷,好多人都知道四阿哥第一天就出师未捷受了伤。来探望的人很多,二品以上官职的几乎都来探视过一遍,让他收礼收到手软。每当那个时候,侍卫就站到他身后。

    这个侍卫木讷少言,每天见了面只是一个简短的请安,就尽责地往门口一站。所以直到两天后,永珹才知道他的名字——海兰察。所以他总要时不时地瞄一眼,再窃喜于有名的大将军竟然给他当看门的,虽然这个将军目前还只是个侍卫,也足够让他飘飘然了。

    海兰察也没想到四阿哥这么好带,这个年龄的小孩不正是上房揭瓦的时候,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有几分任性,何况这还是被娇养着的凤子龙孙。海兰察出生在一个已经没落的普能八旗人家,他又不是唯一的儿子,而且还是庶出。

    他那几房受宠的弟妹人前温顺乖巧,对着奴才的时候可是从不手软的,他亲眼看到才5岁的可爱妹妹拿金钗戳丫环的眼睛。海兰察因武功好被皇上选中,在四阿哥养伤其间守护他的安全。

    他是个忠诚的人,可是他生性少言,在主子面前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只得木头桩子一样地杵在门口,本以为四阿哥对这样的他必然不喜。却没想到从来没被刁难过,有一次四阿哥要走出他能控制的安全范围时,回头看到他轻轻皱了下眉,就转了方向。这个阿哥真是太乖了。从没因他的步步紧跟而嫌烦,还按时体贴地回到帐蓬好让他去用饭。

    陀博带领着一队禁军巡视营地的安全,白日里皇上带着大部份人去围猎了,所以他们紧绷的神经能松快松快。他是一个小队长,这职位是他英勇表现得来的,没用家里的人脉,不再像在军营里时处处受到恩惠,这让他感到很自豪。

    他远远的就看到站得笔直的海兰察,这让他本来的好心情有些阴郁。在军营时海兰察就处处压着他一头,虽然自己一向比他受到的待遇好,却让他一直对这人看不顺眼,有时他会觉得海兰察在嘲笑他所得到的都是家族给的。

    海兰察当然看到了走过来的人,目不斜视继续站自己的岗。可是有人不想他如愿,陀博大步走过来,笑得很假:“看到战友难道不用打声招呼?还是海大人以为得了一次差事就开始目中无人了?”海大人三个字他咬得特别用力,他身后的禁卫军们适时地发出一阵哄笑。

    海兰察看他一眼,这人为什么就爱针对他,难到平时的退让还不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陀博你若是无事的话,不要打扰我站岗,一会儿小主子要出来了,看到你这样喧哗会不高兴。”他这话完全是善意的提醒,冲撞了四阿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凭这几日圣上那里源源不断送进来的赏赐,这个阿哥可比他们知道的都要受宠。他虽然不喜欢陀博,却没想过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