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珹皱眉,这样兵们的势气到是有了,就怕也因此埋下隐患,骄养了这么多年的八旗和汉军们,并不拿大金川当回事,总要吃苦头。看乾隆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样子,永珹暗耐住没开口,不仅他一个小孩人微言轻。乾隆这样的年青君主,对治国有满心的报负与热情,总要自己撞上南墙才肯回头。

    慈宁宫里多了许多盆栽,只因太后继礼佛之后,又喜爱上的种花弄草。乾隆巴不得他老娘能多培养点爱好。这大清国都在他手里,太后爱什么,他帮着寻来,也能表表教心呐!这些名贵花木就是他遣人搜罗来供太后赏玩的。

    太后也从花木中找到了乐趣,时常亲手浇水剪枝,人爱动动了,不像以前只是懒懒地呆着,也精神了很多。太后高兴了,慈宁宫上下都喜洋洋的。所以下午皇后欲言又止地来了又走,也没影响到众人的好心情。

    当时,皇后来给太后请安,也帮着侍弄了几下花枝。太后哪能让她动手,“你快坐着歇着,哀家不过是闲来无事,若是累着了你,皇上还不找哀家拼命!”

    和敬刚被皇上禁足,正看她们母女不顺眼呢,哪可能为了她出头,皇后强颜欢笑,“谁不知道皇上事您至孝,每日晨昏定省,皇额娘这话,要折刹儿臣了。”

    太后摆摆手,“你是一国之后,有了身子自当保重,不为自己,也要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你看看这后宫中,才几年,都蹦出了5个小阿哥了。你身份在这里摆着,也要有个皇子争争面子不是。”

    皇后听话地坐到了一旁,嘴里发苦,她比谁都着急要孩子,可是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呀。从嫁给当今圣上开始,她上孝太后,下修内德,到是得了个贤后的名声,可是却没得到过一天专宠。才走了个高氏又来了个金佳氏,皇上到是风流多情。

    她盼着和敬养大后嫁个能臣大族,这样也是给她添一把助力,现在可好了,只因一步错女儿就被皇上给远指到蒙古去。她平复了会儿心情,柔声回道:“皇额娘说的是,臣妾对不起皇上,没有福气养活阿哥。可是女儿也是臣妾的心头肉啊,和敬骤然听说要远嫁离去,一时有些冲动,惹怒了皇上,求您给她说说好话吧!臣妾就这么一个骨肉,日后不知能不能再见面,还在宫里的这些日子,臣妾想养在身边。可是被皇上这么一关,何时才是个头啊!”

    第39章

    太后拍拍富察氏的手,“养心殿的事儿,哀家也听说了,可是这也怪不得皇上。不仅是皇上,哀家也很不解,身为公主,怎么没人教她最可能面对的事呢?你是不是宫务操心得太多,连教导女儿这种事,都直接扔给乳母了?”

    皇后一滞,垂下头:“是臣妾没有教好,和敬从小心高气傲惯了,理应受些教训。可是皇额娘,她才十二岁,还是小女儿心性,觉得委屈也是情有可原,如今又被她皇阿玛关了,只不定怎么委屈呢!您也是做额娘的,明白额娘心疼孩子的心意,给媳妇儿个恩典可好?”

    太后叹了口气,“也难为你们了,这大清国呀,表面上看着是个太平盛世,可是内忧外患从没少过。皇上也是被前朝的事儿逼急了。你们不要怪他,若是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不体谅他,他可真成孤家寡人了。哀家会和他谈谈,你回去劝劝和敬,让她出来后安心待嫁,别再想些有的没的了。”

    皇后目的达成,一福身:“是,谢皇额娘,儿臣告退了。”

    永珹随着乾隆一进慈宁宫,就被满眼的争奇斗艳晃花了眼,这慈宁宫正殿,什么时候改成了御花园了!再看乾隆平淡中透着得意的脸色,永珹就知道这是何人手笔了。

    太后见到儿子和爱孙,格外热情,笑道:“你们来了,永珹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这上书房的那群酸儒也真是,才回来几天呐,就把哀家的乖孙折腾瘦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永珹见乾隆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有苦笑的份,怎么太后越来越像贾老太君,疼孙子快要没底线了,“皇祖母,不干师傅们的事,是永珹自己只吃不长肉,阿哥所的嬷嬷们还天天给孙儿熬补汤喝呢!”又小声嘀咕:喝得我都快吐了。

    太后笑着摸摸他白嫩的脸,以前的一点婴儿肥已经全不见了。好在手感还是嫩嫩的有弹性。

    在小孩求助之前,乾隆清咳一声,算是把他从太后的手中解救出来,向旁边看了一眼,笑道:“布音也在啊,这换上旗装,也是个小美人了。”

    一直在旁侍候的布音,上前给乾隆和永珹见礼,手帕甩着规规整整,到是看不出来不是满族格格了。乾隆笑着说:“还是额娘会调教人,这孩子才几天不见,竟换了个样儿。”

    太后嗔道:“哀家不过是拨了两个精奇嬷嬷,这孩子也是个知上进的,她自己学得好。皇上,说到这儿,哀家听说你把和敬关起来了?”

    太后和皇上说话,永珹趁机蹭到乾隆背后。用乾隆的衣角半摭住自己。

    乾隆听到这事儿有些尴尬,在额娘面前承认自己被小女儿怄气真不怎么体面。“朕不过是让她在格格所冷静冷静,怎么能算关呢,皇额娘要是想她了,可以随时叫她来陪驾。”

    太后叹道:“以前还年轻的时候,听人说子女都是债,那时还觉得父母们有些夸大其词了。等真做了你们额娘,我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身为父母的哪有不为子女打算的,你对和敬的婚事是用了心,哀家明白。她现在还小,不能理解,等她大了嫁了,自然是感激你的。皇上啊,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可不能因这点子事儿跟孩子们生气。”

    若说乾隆是乾纲独断久了,可是太后说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的,“儿子谨遵额娘教诲。儿子以前就说过,再不让您为了这些杂事烦心,可还是食言了。”

    太后淡笑,“你为你的子女操心,哀家何尝不是。皇上日后莫说这见外话了,若是再食言,岂不是丢了一国之君的面子和里子。”

    乾隆摸摸鼻了子,笑道:“皇额娘说的是。”

    永珹躲在乾隆身后偷笑,果然太后出马,连皇上也不是对手,真是一物克一物啊。乾隆像背后长了眼睛,黑着脸把自己身后的小孩拎出来,威胁地看了他一眼,那明明是在说:胆子不不小啊,连朕也敢嘲笑!

    太后不乐意了,“皇上,快把小四儿放下,你这是干什么,他这小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你的手劲!”

    乾隆冷哼,“他不是敢自己斗老虎吗,儿臣这点力道算什么!”说起来乾隆让这事曝光,除了引出暗藏的奸人之外,还存了另一层心思。乾隆小的时候随康熙去行围,康熙曾带着他射熊,而且是康熙射完了一箭后再让他射。小时候他还不太懂皇法玛的用意,只知沾沾自喜。渐渐长大后才能解惑,圣祖爷是在给他立威呢!让他初围就有个射熊的名头,从此骁勇的名声连草原子民都知道。如今轮到他为儿子筹谋了。

    太后拍拍心口,这件事可把她吓着了,这么个粉团般的孩子,在宫是被她们宠着爱着娇养着的,怎么能对付得猛虎呢!当那张硝制好的虎皮送到她跟前时,太后差点没眼前一黑撅过去!之后她又命人好生收拾起来,心里满满的全是骄傲!

    她果然没疼错人,永珹代表了爱新觉罗家的下一代,小小年纪就文武兼修,敦厚孝顺。大清国能有这样的阿哥,未来也是光明一片呐!现在只要不让旁的事物移了孩子的性子就行。对于天生慈母心性的太后来讲,对于可爱的孙子们,她是总是忍不住多疼一点,“皇上,你别把他拘得狠了,哀家好容易才得个可心儿的孙子。”

    乾隆大笑:“皇额娘放心,这小子皮实着呢,今日让蔡新治得多留了一个时辰,都没见他吭半声!您最近气色很好啊,看来这花花草草还真挺有用。怪不得小四儿跟朕说什么,能让空气都变新鲜。可见,他也不是顺口胡说的。”

    永珹暗暗翻了个白眼,嘟哝道:“儿子在您面前可从来不胡说。”他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植物光合作用放出氧气,小学自然老师教的!

    太后看起来确实容光焕发,肌肤红润,“这是太医院的陆太医进上来的,说是揉合了多种珍奇药材,是美容养身的佳品。哀家本来以为他吹牛,没想到这回还真有些本事。小四儿啊,哀家听说,你也爱往太医院跑,这其中还有你的功劳?”

    陆太医还跟她说,四阿哥对药理及有天份,若是有时间,可以去跟他学学医药,他必然会倾囊相授。可是太后却不打算让永珹现在接触别的,还是正经的学业要紧。

    这下轮到上孩摸鼻子了,“怎么可能,孙儿不过去玩玩,这点水平自己还是知道的。”

    乾隆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多说。他确定太后所谓的养颜佳品一定和这小孩子脱不了关系。陆太医曾双眼放光地拿那些‘小阿哥调制出的新玩意儿’去他那汇报,还特别做了测试。

    若不是原材料全是名贵且稀有的药材,他那些药丸子早就引起喧然大波了。不过就算稀有,集皇室之力也能供应得上,富贵人家想找也不是没有。小四儿还不明白他那些个小发明,是多少人千金难求的东西。

    乾隆不想让他出这种风头,平白红了别人的眼而已,让陆太医禁口再莫提。那些成品乾隆都收藏了起来。而呈给太后的这些,多半就是陆太医照着小孩的法子制的,怕是效果还没有小孩的好呢。

    乾隆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有些复杂,身为皇子处处优秀是理所应当。可是这孩子的潜力也惊人,有时会给他带来很大震憾。

    祖孙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日暮西沉时,乾隆带着永珹离开了慈宁宫。傍晚小风呼呼地吹着,永珹穿得少了,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显些被他波及的乾隆,把带着的披风给了他。可是人长得太小,披风比人还高。

    乾隆伸手想背起他时,永珹终于和披风搏斗中完胜,钻出小脑袋来,说什么都不肯给他背。开玩笑!除非他还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虽然那龙背看起来很宽阔很暖和。永珹还是忍痛说不。乾隆说不过他,只得让太监好生背着他。

    第40章

    不知不觉中树上的叶子掉得光秃秃的,夜间又下了场又急又冷的秋雨。一早上醒来好多没换衣服的人因此打着哆嗦。连一向身体强壮的乾隆竟然都病了。这可把宫里人急坏了,皇帝的一人安危健康比整座皇宫加起来都金贵,负责养心殿职守的侍卫奴才们都让太后罚了。连总管太监吴书来,也被太后牵怒去内务府自领了二十庭杖。

    乾隆平日注重养生之道,膳谱也是太医院和御膳房沟通好的,他又勤于弓马骑射,锻炼身体,平均一年得不上一次病。可是不常生病的人,得了病就不爱好,已经拖了五天,还是一直卧病在床,不见半点起色。侍候的人都战战兢兢,太医们的药方是换了又换,常被冷汗湿透衣衫。

    永珹也急了,前两天还好,之后乾隆嫌烦,除了接见军机之外,命任何人不得探视。这样对于不知内情的人来讲更着急,若是一直发着高烧会有有意想不到的后果。偏偏皇帝的病情是宫闱机密,没有人敢透露,想旁敲侧击的人又多,知情者嘴都闭得严严实实的。特别在那在晚上乾隆把披风给永珹后,第二日就病了,这让永珹一直有愧疚感,觉得皇阿玛这次生病和他脱不了关系。

    连带着上书房里的气氛也很压抑,今日蔡新也没心情调教学生,早早就把他们放了。有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那也得看是生在什么人家。身为皇上的儿子,怕是有人还盼着皇上没事儿得个小病,好能侍奉榻前,在圣前博得个好印像。

    这不,从已分府的大阿哥到会走没多久的六阿哥,乾隆的五个儿子,一水站到了养心殿外。虽然皇上说了不见,可是不代表他们能不来。本以为又是一个请回打发了事,吴书来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万岁爷口谕:传大阿哥四阿哥进去,其他阿哥们不用担心,朕无大碍了。”

    永珹和永璜向里面走,与永琪擦身而过时,那个才五岁的孩子狠狠横了他一眼。永珹对这飞来的厌恶脚步都没顿一下,他这个五弟,怕是被皇后给惯坏了,到底不是亲生的,不然怎么能放任他,在这步步为营的宫廷里喜恶表现得这么明显。

    孩子的小打小闹,他不屑于较针,可是小孩总有长大的一天。若是他这五弟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并且找麻烦,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真的触犯到他时,也不会手软。就像那个庆嫔,他有很多本事叫人悄无声息地从紫禁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