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尔说着,然后一下子就溜走了。

    彼勒却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他的画,很少有人可以看懂。

    他喜欢画水。

    水本来是无色透明的,是他周围的光和色,通过它自身的反射,使它变得瞬息万变、光怪陆离和充满魅力。彼勒的画中没有一根肯定的线,他只是执着地用小笔触作为一种造型和表现方式,完全是通过不同调子的颜色块来构成形体。

    他对光色的关注程度已经开始超过物体的形状,物体在画布上的具体形态也渐渐消失在光色中。

    他这种画法与当代的画家完全背离,别人都觉得他的画是“粗糙的艺术”,而且很少有人能够轻易地辨别出他在画的对象。

    但是莫瑞尔,才12岁的莫瑞尔,竟然轻而易举地将他画的东西说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

    要换做别人,会觉得他在画黑夜中的火,或者是地狱里的魔鬼吧。

    这天夜里风很大很大,特别恐怖。

    莫瑞尔抱着小猫,站在窗前。

    海风将窗户吹得嘎兹嘎兹作响,外面的乌鸦和蝙蝠盘旋着,挂着天空中的月亮就像是一个黄黄的头骨,那些黑色的树枝就像是蜘蛛的长腿,随时都可能会爬进来!

    突然一根闪电从划破天空,一下子撞击在了地上,全世界为之一亮!

    莫瑞尔和小猫一齐被吓得炸毛了!

    他连忙跑下楼,抱着自己的双腿,像只蜗牛一样缩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希望温暖可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挂钟里分针滴答滴答地行走着,窗外的影子在房间里起伏,这情景总是会让莫瑞尔想起以前牧师讲的鬼魂,在深夜里出现吞噬人的灵魂!

    接着,闪电划过黑色天幕。

    一声声恐怖的雷声响了起来!

    糟糕……

    莫瑞尔最怕的就是打雷。

    以前在英格兰的时候,一打雷莫瑞尔就钻进奶奶的怀里,奶奶总是会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脊,跟他讲各种各样欢乐的故事,然后自己就不会再害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大宅子太大了!但是除了莫瑞尔,就只有楼上根本不理自己的彼勒在……莫瑞尔突然好想哭!

    虽然这里吃得好,穿得好,但是没有朋友,没有人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莫瑞尔真的宁可、宁可和弟弟在大街上擦鞋子,在广场上卖花,宁可每天数着那些又油又脏的铜币,因为一小片新鲜的面包和一丁点奶酪而开心半天,因为好不容易住一次旅馆不用睡大街而雀跃很久!

    在其他的时候一个人可以……

    但是在打雷的时候,他不想一个人!

    因为他好怕!

    想着想着,一声就像炸弹爆炸的雷声响彻了云霄!

    莫瑞尔再也无法思考了!

    ……

    “咚咚咚——”

    檀木门被轻轻地叩响。

    然后,门被推开。

    一个哭得乱七八糟的少年抱着一个大大的枕头,踩着大大的毛绒拖鞋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彼勒。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

    “就、就一晚上!”

    彼勒的心里一阵疼痛!

    他握紧了双拳,控制住自己想要一把拥抱住他的想法,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彼勒同意了,莫瑞尔小心翼翼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蚕丝棉被,胆怯地爬上床。又因为一阵闪电,他吓得直接钻进被子里,背着彼勒缩成小小的一团。

    彼勒将窗户关好,将窗帘拉好,关上了煤油灯,再回到了床上。

    莫瑞尔正背对着自己,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们都知道,如此闪亮的闪电以后,一定是更加恐怖的响雷。

    莫瑞尔咬紧牙关。

    就在此时,一双微微冰凉的手伸了过来,将自己向后拽了过去。

    接着,那双带着淡淡花香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莫瑞尔睁大了双眼!

    他的后脑勺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自己的后背,正靠在彼勒的身上……好近、好近!

    莫瑞尔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停止了颤抖。

    那声响雷与他心脏的怦怦跳动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知道长大所有的毛孔,所有的感官,来感受一个人。

    除了他以外,都不重要了。

    后来,雷声小了。

    闪电也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