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靠窗,还能看见外头的临街胜景。

    今儿没下雪。

    屋檐,脊梁的雪消融着,化成了雪水掉下来,却是比落雪还冷。

    沈灵姝要了碗羊肉馄饨,搭着香酥金黄的芝麻胡饼……

    暖呼呼的汤下去,一扫身上的寒气。沈灵姝遍体舒快。

    忽一侧眼。

    看见了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乌衣,长身。

    正站在一间药行外面。

    来往匆匆行人,裹着厚袄棉衣。檐瓦下消融的雪水滴落在地,一点一滴,冰冷冷溅落在脏泥雪水上。

    人单薄身影更显得削瘦。

    沈灵姝坐不住了。

    大寒冬的穿这么少,是大傻子吗!

    沈灵姝虽然不想再和这人扯上联系,但让她眼睁睁看人冻死她也做不到。

    罢了罢了……

    沈灵姝跨出包间,后脚步一顿,又退回来。她可不能就这么直莽莽地冲过去给人送银子买衣裳,转头看了一旁的春桃。也不能让春桃过去,春桃是自己的婢女,太过显眼了。卫曜一查就知道了。

    沈灵姝眸子一转,看见了堂内忙碌的小伙计。

    沈灵姝给了小伙计一两跑路费,嘱咐了人去给卫曜送银子。

    安排妥当后。

    沈灵姝便继续躲在雅间的窗棱边,偷偷盯看。

    她看见了小伙计确实去送银子了,给人传达着话。卫曜抬了眼,往周围一看。最后又往酒楼的位置看过来,但沈灵姝躲得迅速,在人看过来时,立马就缩下了脑袋。

    等沈灵姝再悄咪咪地抬起脑袋观察,便看见了酒楼的小伙计跑回来。

    看来是成功了。

    沈灵姝很满意。

    但下一秒。

    小伙计跑回了沈灵姝所在的包间。

    将银子还给人沈灵姝,“小娘子,那公子不要。让小的给再送回来。”

    沈灵姝:“……”

    沈灵姝收回了银子。抬头从窗外看去。卫曜的背影还在药行外,似乎已经买完了东西,正准备离开。

    人衣裳单薄,侧颜凌峻,眉目冷淡如挂霜。

    沈灵姝咬牙切齿。

    怪不得从不见人一个好颜色,年年冬天这么冻着,性子能不冷吗!

    第七章

    冻死这个傻子得了。

    沈灵姝气呼呼。

    片刻,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重新戴好毡帽,立马去追人。

    身后的春桃一脸迷茫,抱上了沈灵姝的披风,看着小娘子跑出去忙跟上。“娘子,你怎么了?等等我。”

    沈灵姝很快在街道上发现了卫曜的身影。人单手提着一包药,削瘦的背影穿梭在来往百姓之间。后拐进了一个巷中。

    坊内的巷曲九拐八弯。

    沈灵姝生怕跟丢人。忙加快了步伐,跟着跑进去。

    跑了进去,却不见卫曜的身影。

    沈灵姝继续往巷子里走:不该啊,怎么走那么快?

    “小娘子为何跟着我?”一道冷冽的问声。

    沈灵姝吓了一跳。

    才发现卫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巷子中。

    人靠在巷子角,漆黑的凤眸向下睨。扫过沈灵姝的脸,带着仔细审视的意味。

    沈灵姝着秋香色骑装,戴着毛绒卷边的护耳毡帽,被帽子压住的额角散了几柳凌乱的鬓发。脸上未施粉黛,似乎是追着人时跑快了,两颊呈着红扑的颜色。白里透红,很是鲜活。一双水色的眸子,此刻更是紧张地望着他,滴溜溜眨巴着。

    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曜比自己还高上半个脑袋。

    即便身形削瘦,但继承了鲜卑血脉的宽大骨架,仍旧能罩笼住娇小的沈灵姝。

    沈灵姝没想到这么快被人发现,一时有些哑言。

    愣愣看了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我有要事找你!”

    “何事?”

    沈灵姝杏眸滴溜溜转,主意便上来了。

    “你偷了我的东西。”

    卫曜凌厉的眉单边往下一皱。

    沈灵姝叉腰。“昨儿我见过了公子你后,东西就不见了。所以我合理怀疑你拿走了……”

    “小娘子昨日见过的可不止某一人。”卫曜说,“丢了什么东西?”

    沈灵姝被噎了一句。两眉凶狠一瞪,“你不用管,反正是很重要的东西。你要想证明清白,你就要让我搜身。”

    卫曜眉一抬。

    沈灵姝仰着脑袋,朝人走近一步。咄咄逼问,“你、你若不让我搜,就是做贼心虚。”

    卫曜背靠在巷子乌黑的墙上,沉默了会,伸长两臂。

    “小娘子搜吧。”

    沈灵姝也不是真的要搜身。毕竟她也没丢东西。怎么搜也不可能搜得出来。

    她只是想借机弄破了卫曜的衣服,这样就有理由赔给人衣服了。

    但——

    卫曜这破衣别看薄得很,竟然那么难撕扯。沈灵姝上上下下,不知道从何入手。最后揪着人的两边领子口的衣襟,没撕扯开,脑袋一霎有些惶惶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