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大雪纷纷,女娘跪得刺骨寒,咬牙伸出了已冻僵的双手。摊平了,伸开掌心,朝上。

    竹棍在空中发出泠泠破空声。

    “这一鞭,是惩你目无家训,罔顾沈府世?代先灵!”

    “这一鞭,是你无知无畏,生事顽戾!”

    “这一鞭……”

    沈静姝眸中含笑,在檐廊下看着?竹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沈灵姝的掌心。

    皮开肉绽之声。

    以往怕疼的女娘,却一声不吭,甚至没有一下是蜷缩回手去。只是脊背挺得直直的。

    眼泪成串地?掉,却没有喊痛喊停一句。

    沈夫人由?着?婢女扶持,背过了身去,早已泪流满面。

    旁边的春桃和云月看得心疼,泣不成声,咬紧了牙关。

    福允更?是直接呜呜哭出了声来?,被管事忠叔拍了个脑门?,才知道捂住嘴。

    抽了足足二十下。沈济才放下了家法。

    沈灵姝的嘴唇已咬破。口水吞咽进去,带着?铁锈的腥味。双颊惨白,杏眸红通,没有知觉的双手更?是连放下都艰难。

    沈夫人难掩悲痛,要走向女儿,直起身却一下昏了过去。

    宫宴结束后的皇宫。

    宫人收拾着?莲池里的尸首。

    晋皇后在宫宴散后,被晋皇帝斥责不成事,彻底夺了后宫中仅剩的权。

    姜贵妃则在自己?的宫中接见了远道而来?的表侄儿。

    今年元日的宫宴,关东司马氏只来?了一个孙辈。送了几箱子说是珍贵的药材做贺礼。因姜贵妃刚失了心腹宫婢,而表侄又是人沾亲带故的外家人,遂晋皇帝破许了男子入后妃寝宫的规矩。留二人叙旧。

    紫金香炉熏着?暖香。

    屏退了两方宫婢。

    司马蛟为?姜贵妃捏着?皙白的脚。

    情难自已落下一串串吻,却被脚的主人轻踹开。

    “男宴那边查得如何?”姜贵妃轻给自己?摇着?蒲扇,香风袭入男子的鼻间,司马蛟匍匐朝前,一双痴眼直直望着?美人榻上的美人。

    “表姑,我查了,宫宴时,光离席的就有不少,王林两家都有……”

    姜贵妃认定两人的窃语私话已被人听去了。当时假山后便是有人。

    当时两人私谈的位置是荨园。

    离开办女眷宴席的慈延宫较近。再?加上当时查看假山时,姜贵妃闻到一两丝若有若无的女香。猜测是女眷偷听到的可能?性大。

    但男眷那边也存了心眼让表侄去调查。

    女眷这边,因为?是晋皇后的操办的宫宴。晋皇后甚至排挤了她出名单,不许姜贵妃出入。

    姜贵妃若是去询,有点困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晋皇后忌惮她忌惮得很?。听着?彩云回来?气冲冲地?回禀晋皇后竟派人赶了她出来?。

    姜贵妃也早有所料。

    于是只能?另寻下策。

    女眷离席的不知真真假假,共有六位。

    司马蛟细细嗅吻着?姜贵妃执拿着?扇柄的手。却遭人欲拒还休一般推拉开。

    “表姑是怀疑沈家那个娘子?”当时司马蛟也在场,而彩云,便是他?推下池子的。

    这么做,只是为?了从晋皇后那里得知女眷宴上谁离了席位。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宫婢?”

    “宫婢可不会?不知规矩。”姜贵妃轻挠着?男子的下巴,眸子含笑,似在细思着?什么。

    因为?荨园是被禁止入内。前几年,死了晋皇帝珍爱的一个妃子。晋皇帝悲愤,将那里封为?禁地?。所有人都不得入内。只有晋皇帝偶尔会?进去缅怀思念。所以姜贵妃才会?选择在那里和司马蛟见面。

    只有宫外人,才会?误闯进去。

    司马蛟握住了姜贵妃拿着?蒲扇的手,缠绵抚揉着?。眼神却狠毒。“表姑,那我去解决了她。”

    姜贵妃笑出了声。笑了一会?。抽回了手。只留了蒲扇在人手上。

    “你是没有瞧见,沈家的姑娘只是遭怀疑而已。千人求情的景象么?”

    姜贵妃笑罢,眼神柔妩。“她还不能?动。”

    “暂且,留着?她命儿。”

    沈灵姝挨了顿家法。

    这不知是时隔多少年再?挨家法。

    沈灵姝都没有那竹棍打人的印象了,没成想,打下来?却是钻骨疼。后劲之大,甚至能?唤起小?时候挨罚的记忆。

    沈灵姝回了房。

    一眼就看见窗檐下鸟笼被动过。

    “娘子。”春桃正搀扶着?娘子,忽见人撒开她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往着?窗檐走去。

    沈灵姝走近了,发现鸟笼中的米和水皆被动过。沈灵姝一喜,又看见鸟笼里放着?一小?朵玉兰花。

    是沈灵姝最喜欢的花。

    不用想,一定是灰鸽子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