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韵松开迟宴的手,他用两只胳膊环住迟宴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打在迟宴的脸上。

    迟宴的唇角动了动,他的手抚上何秋韵的后腰,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顺畅:“还在车里。”

    何秋韵贴近了些,抬头吻下去。

    过了一会儿,何秋韵脸上露出那副迟宴最熟悉的、貌似狐狸的表情:“我的谢礼。”

    迟宴的手还放在何秋韵的腰侧,他反应过来何秋韵说的谢礼具体指的是什么,没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就这点谢礼,恐怕不是很够。”

    “我这边收到的消息也并不全。”迟宴手臂上搭着何秋韵的外套,他帮对方把袖子挽上去一节,“许松禾跑了,原话就是这样说的。”

    何秋韵把胳膊递给医生,他本来就白,常年被衣袖遮盖的地方更是白皙。医生只看了一眼,便找到血管将尖针扎了进去,鲜红的血液从那处缓缓流出。

    何秋韵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好奇道:“怎么会?明明有那么多人看守,他就这样逃了?”

    “这就是古怪的地方。”迟宴和何秋韵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一旁监视他的人说,自己像是站着打了个盹,不过两分钟的样子,人就突然不见了。”

    何秋韵将按在手臂上的医用棉签扔进垃圾桶,他有些严肃地对迟宴说:“许松禾是专门来找我的。”

    “嗯。”迟宴将外套抖了抖,给何秋韵披上了,“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他……”何秋韵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件事本来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告诉你他说了什么,你答应我不要激动。”

    迟宴眼眸微眯:“嗯,我答应你。”

    “他说背后另有其人。”何秋韵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他心里很清楚,对于这件事迟宴有绝对的知情权,“他说’去告诉迟宴,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找到答案。’”

    迟宴说:“他真是这样说的?”

    “真的。”何秋韵仔细打量迟宴的表情,对方面色平静,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他说,所有关于我的事都是那个人告诉他的。包括那天晚上他派人来杀我,也和那个人脱不了关系。”

    “事情还没结束。”迟宴得出结论,他抿了下唇,“但是线索断了。”

    “不。”何秋韵很快否认道,“你还记得韩冬拿来的那根线香吗?”

    “记得,你说那香有问题。”

    “对。”何秋韵说,“梦里的王备也有问题,他被人操控了。”

    “那个人就是许松禾背后的人。”迟宴跟上他的节奏,“我们怎么找到他?”

    何秋韵停下脚步,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我觉得,我可能有个不太好的猜想。”

    迟宴见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那个人应该也是个造梦师。”

    迟宴突然明白了何秋韵为什么这副表情。

    何秋韵声音有些轻:“可是造梦已经失传了,除了我们,没有人明白怎么造梦了。”

    私立医院的走廊上没什么人,细长条形状的廊厅骤然变长,何秋韵的恐惧随着长廊一直向外延伸,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说刚才他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状况中清醒,那这会儿,那些谜题像一盘清晰的棋盘,在他面前一一展开。

    但谜底有些怪异,何秋韵的大脑嗡嗡作响。

    怎么会?

    迟宴上前抱住他,下巴抵在何秋韵发凉的额头上。他安抚着抚摸对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像在抚慰一只受惊的猫。

    “没事,没事。”迟宴亲了亲何秋韵的耳尖,“先冷静下来。”

    “我们……”何秋韵伸手拽住迟宴的衣袖,“师父、我、韩冬、梁玉,我们。”

    何秋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和以往那些噩梦大同小异。

    黑暗、寒冷、空旷的医院和白墙。

    他徒脚踩在瓷砖上,冰凉刺骨的寒冻得他每走一步都得踮起脚尖。

    荧光绿的led指示牌照亮了前方一小块路面,那个奔跑状的小人从灯光中投射下来。半截身子落在地上,脑袋被地面和墙壁的交界线分割开来,竖着投在墙上。

    何秋韵不清楚前方到底会有什么,但他下意识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那一小片绿色的光斑中,荧光绿映衬在他脸上,照亮他空洞的双眸。

    他踮着脚走了几步,影子拖在地上,在他身后落得老长。

    昏暗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一束光,何秋韵往那处探去,不过几秒便在一扇白色大门前停下。

    他将门推开,房间内是一片雪白。

    没有窗户,没有桌椅,苍茫的白色中几乎看不见墙和地面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