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

    他删掉了所有。

    他想出去。刚好,今天他由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由几个人跟着,他穿着连帽衫,踩在雪地上,走进了小公园里,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街道里。

    听着嘈杂的声音,欢笑声,叫卖声,汽车行驶的声音,广告的声音,导购员的声音,风声……

    看着各种各样的色泽,耀眼的、炫目的、寡淡的、黑白的……

    无数种味道,饮料的甜味,食物的香气,行人的汗味,垃圾的恶臭……

    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钟声。

    咚……咚……咚……咚……

    他忽然捂住心脏,蹲了下去,莫名的疼痛感折磨着他。

    钟声停下来之际,所有尖锐的、轰鸣的声音都变成了大提琴低低的、模糊的音律,所有色泽都失去了光彩,所有味道,都变得寡淡无奇……

    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回到宅子里,脱掉了羽绒服。

    今天为了等封烨然,他本来准备了饭菜。

    现在那些饭菜早就冷了。

    他打开火炉,打算热一下。

    火,就像怪人的眼睛。橘红的虹膜,绿色的瞳孔。

    他凝视着怪人的眼睛,伸手,想要触摸一下。

    他触摸了。

    他看见他的皮肤像纸张一样绽开膨胀蜷缩。

    很疼。似乎那一刻全身的细胞都炸裂了。可是,却有种莫名的,怀念之感。

    将手挪开,观察着皮肤又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风在呼啦呼啦地吹,扇动着窗户,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呼唤他。

    他往窗边走去,火焰似乎在他的身边蔓延,这种感觉令他畅快。

    他站在窗边,打开窗户。

    风铺洒在脸上,吹拂着他的发,好似在热烈地邀请着他:跳下去吧!跳下去吧!

    封华皱眉,想要扔掉那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无意间朝楼下看去。

    白茫茫的雪地之中,他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躺在雪地上,头破血流。血是红的,脑浆是粉红的、乳白的。而周围,还有更多、更多的自己,或大或小,他们在雪地上徘徊着,行尸走肉一般。

    有几个研究员站在不远处,可是没有人觉得怪异。

    似乎都没有人发现地上的死尸。

    最小的那个自己,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他跪在死去的自己跟前,趴下去,伸出舌头,舔着地上的脑浆。

    一脸美味的样子。

    好似那是一堆草莓冰激凌。

    ※ ※ ※

    看完冰雕,封烨然和肖之戒走在步行街上。

    很多情侣都在这边散步,大家都相互搂抱着,牵着手。

    肖之戒过来拉封烨然的手,被封烨然躲开:“肖哥,你不会想跟我扮同性恋情侣吧?”

    “牵个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忽然感觉有点冷。”

    肖之戒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的肩靠在一起:“还冷不?”

    封烨然哈哈大笑:“你是小学生吗?”

    肖之戒一把捉住他的手:“现在没人看见了。”

    两个人一路开着玩笑回家,让封烨然有种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错觉。肖之戒一直都这样,比封烨然高,比封烨然壮,头发很短很潮,戴着单边耳钉。高中那会儿由于陈萱和家里的事情,特别颓废,多亏了这哥们儿一直陪在封烨然身边。

    肖之戒的家比他想象的大多了,不愧是富二代。

    “这边房价寸土寸金啊,你这快200坪了吧,简直拉仇恨!”

    “随便买的,你要喜欢就一直住在这儿吧?”

    “我要是一直住这儿,你还娶什么老婆?”

    “娶你好不好?”

    “……”

    “烨然,我天天一个人在这边坐着看电视,多寂寞啊。我经常想象着你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给我做晚餐。”

    “想得美。”

    “围裙里没穿衣服。”

    “……”

    “我回家的时候,对我说‘肖哥,你是先洗澡呢,还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我是直的。”

    “我是说真的。”

    封烨然有些尴尬:“别开这种玩笑了……再说,你个大直男开这种玩笑不觉的别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