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逐渐消散。

    阮梨伸出手,还来不及和他们道别,周围又回到了原点,陈蓉蓉、陈玥玥还有阮煜和阮岳,以及定格在照片中的亲人。

    “不要做骑士,不要当战士,要永远是小公主。”

    “因为,你是我们的骄傲啊。”

    眼底似有涩意,像是颗粒分明的沙粒挤进了眼眶,酸的她眼睛生疼,一秒都不想多待,转头离去,更像是落荒而逃。

    门伴着动作被拉开。

    走廊里传来一阵风声。

    她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小姑娘从她身旁跑的飞快,又在拐角处停下,双手叉腰,语气嚣张至极,“外婆,你不行呀,才两圈呢。”

    阮梨顺着她方向看过去。

    见到那慈爱的外婆,目光怜爱的落在小丫头身上,“你这丫头,嘴上半点不饶人。”

    “外婆年轻着呢。”

    “瞧不起谁呀。”

    外婆撸起袖子,气哼哼道:“今儿外婆就让你这丫头片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小丫头冲她略略做出鬼脸。

    笑着要跑,外婆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追上了她,搂着小丫头抱在怀里,挠她胳肢窝,哼哼说着,“谁最厉害?”

    “外婆。”小丫头被抓,很快求饶。

    “还笑不笑了。”

    小丫头很没骨气,“不笑了不笑了,小梨知道错啦。”

    外婆冷哼,“这还差不多。”

    说完。

    又笑着挠她。

    小丫头被挠的咯咯笑着。

    画面过于温情,让人心生向往,阮梨手忍不住伸向外婆,却扑了空,眼泪啪嗒一下,落在地面。

    晶莹一滴。

    融化在落了灰的地面。

    谁也不知道意外到底那天到来,谁也看不到生命的终点会在哪里,谁也不知道那天会来的多突然,只是当它真的发生时,被留下来的人,总会显得孤独。

    原来。

    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煎熬的。

    原来。

    时间愈合的从不是溃烂的伤口,只是悄悄在那伤口上铺了层虚化剂,替它遮住了丑陋的疤。

    所以,当她想起时,还是会觉得痛。

    还是会觉得,那种突如其来的悲伤要压垮了她,她心里的苦,还是没有释然半分,她的痛太过刻苦铭心,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还是没办法释然。

    那间卧室,变的热闹。

    当年母亲被阮岳折腾到奄奄一息又被请来的家庭医生急救回来,如今,阮岳不过受着母亲当年的苦。

    听着阮岳撕心裂肺的声音,她扯唇露出一抹嘲意,扶着楼梯扶手就要往下走。

    下一刻。

    脚腕被人拽住。

    阮梨微怔,看向狼狈至极的陈蓉蓉。

    “你答应我的。”

    陈蓉蓉扯着发哑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你答应我的。”

    阮梨懵了一瞬,反应过来。

    “嗯。”

    阮梨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会去宋家。”

    话落。

    脚下的手被松开,陈蓉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的躺在了走廊上,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嗯,谢谢。”

    “谢谢你,阮梨。”

    陈蓉蓉盯着布满蜘蛛网的水晶吊顶灯,失神的回忆着她这短暂的一生。

    年少爱过的人,是她的丈夫,孕育了一个女儿。

    一家三口,和谐美满。

    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该有多好。

    ——

    陈氏宅院。

    时序联系了修复师正在商定时间,打算一比一还原陈氏老宅。

    正忙着。

    接到了任军电话,那头极吵,他颇有不耐,“什么事。”

    “序爷。”

    任军大着嗓门,喊他,“晚上过来玩啊。”

    “今儿来了个新酒,”任军那头很热闹,“咱们哥几个就差你了。”

    那头,似有人起哄,喊道:“任军那小子今天相亲了,家里催得紧,让咱们陪着他消遣呢。”

    任军听见相亲,气恼,“不会说话别说话!”

    那头很热闹。

    热闹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和他目前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

    破败的陈家,和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序没什么表情,“挂了。”

    “别呀。”

    任军囔囔,“序爷,你来不来啊。”

    “不来。”

    “为什么啊?”

    时序没应。

    任军又急吼吼道:“每次找你都不来,你说说你到底在干嘛!”

    下一刻。

    电话里停了几秒。

    传来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一句极为明显的炫耀,“当然是陪老婆。”

    电话被挂断。

    时序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看着槐树下秋千,莫名觉得在家里阳台装个秋千也挺不错。

    正想着。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时序收回了思绪,目光落在从里面走出来的阮梨身上,俊眉微蹙,阮梨周身落入夕阳中,橙黄色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他莫名在她眼里读到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