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昭看看他,又看看周围。

    孙尚虽然瘦,但是不邋遢,头发和衣服都很整洁。

    房间也不乱,东西都板板正正地在该在的位置,地上一尘不染,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厨房的水槽里也没有等着洗的碗筷。

    院子更是干净,不大的小菜园里,硕果累累,一根杂草都没有。

    “这些都是谁收拾的?”花昭问道。

    孙尚看看周围,苦笑道:“我现在天天闲着没事,只能收拾这些打发时间。”

    “那些书呢?你经常看?”

    花昭还在这里发现一个单独的书房,里面全是书架全是书,各种书。

    “看,不看干什么。”孙尚道:“打扫卫生也用不了半个小时。”

    他是京大的学生,虽然只上了一年的学,但是热爱学习的习惯已经培养了出来。

    “很好。”花昭说道。

    这人还没放弃自己。

    孙尚却只是苦笑,突然说道:“师父,我对不起你,答应你的事,怕是做不到了。”

    他当初答应花昭,飞黄腾达了还她大大的人情。

    结果现在,他就是个“废人”了。

    以那种罪名被开除的京大学生,还有什么前途飞黄腾达?

    就连自己家人都放弃他了。

    孙尚整个人的气息更颓然。

    花昭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拍着他肩膀上。

    瘦弱的孙尚一下子就掉到了椅子下。

    花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不禁拍。”

    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拍拍他肩膀”。

    孙尚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没事。”

    “一个大学文凭,说明不了什么,你就当自己从没考进过京大就是了。”花昭道。

    孙尚并没有被安慰道,这个东西怎么可以这么以为?

    “你上大学是为了什么?”花昭问道。

    “为了将来有份好工作,出人头地。”孙尚道。

    “把好工作去掉,我们只谈出人头地吧。”花昭道:“这个社会已经变了,没有大学生文凭,名声不好听,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可以吗?

    孙尚看着她。

    二十多年来的思想和社会现实都告诉他,只有考上大学,分配到好单位,将来才有机会混得好。

    “改革开放没听说过吗?报纸白看了?”花昭道。

    孙尚点头,又摇头:“听过,没白看。但是有点看不懂。”

    孙家对上面的消息是有些滞后的,再加上孙尚出事,他们基本放弃了他,上面有什么新鲜政策,谁会有空跑到这里来对他说?

    所以孙尚对改革开放的了解,全凭报纸。

    而现在也才刚开放几个月,鹏城特区也就建立了1个来月,谁了解改革开放?

    到底怎么开放?开放后是什么样?

    真开放假开放?会不会过几天又不开放了?秋后算账?

    没人了解。

    报纸上虽然几乎天天都报道,每一篇文章都关乎改革开放,但是仔细看一遍就会发现,似乎说了很多,但是实际什么都没说。

    孙尚现在对“改革开放”是一头雾水。

    “其他你不要管,你只要知道,以后重新允许私人经济出现,个人可以开厂、开店、开公司赚大钱了就可以。”

    花昭说道:“大学毕业后去单位摸爬滚打20年,混个厂长、主任当当,不如现在直接去当厂长,一样为祖国做贡献,一样出人头地。”

    孙尚的表情有些呆。

    “有钱不好吗?不喜欢?”花昭问道。

    这回孙尚有了反应:“喜欢。”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就能重新获得社会地位,有钱就能找出那对狗男女,有钱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

    身上的罪名没有了,重回京大他不太敢想,但是只要身上没了那么难听的名声,他做什么都愿意!

    花昭没想到他还这么在乎那点点“小事”,也是,这是80年,他们是非常保守的一代人。

    不过她还是劝道:“你不要那么在意,一点风流韵事而已,你看现在社会变得,都没人管这事了。”

    要是再早个五六年,他和有夫之妇发生这种关系,别说被开除了,还要拉去游街,甚至抓起来。

    但是现在就不会了,孙尚这是在京大,而且谢川使劲闹了。

    不然要是在一般的大学,活动活动,也许开除都不会。

    孙尚脸突然有些红,跟花昭谈这种“风流韵事”,突然觉得好尴尬。

    不过他其实也不是在意什么风流韵事,他在意的是自己被欺骗、被陷害,而且是在同样的人手里,两次!

    “你也去南方吧,当个大老板,顺便找找他们。”花昭说道。

    如果谢川和潘巧巧去了南方,花昭莫名地就觉得,这两人将来会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