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儿子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

    画面一转,江鸿宇坐在他对面,将那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两百万,你拿着,就算是对你的补偿。”

    “看在江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原谅江乐这一回……”

    床上,林岁辞倏然睁开眼睛,突然从梦中惊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溢着未褪去的茫然无措,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覆盖了一层薄汗。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拉开床边的抽屉将那张银行卡拿了出来。

    林岁辞没什么犹豫,直接把那张卡给掰成了两半。

    他之所以答应不跟江乐计较,不是因为江鸿宇那些话,更不是因为这两百万。

    他只是不想让江景延为难,江景延虽然是站在他这边的,但他知道,对方最在意的还是江乐这个弟弟。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原谅了江乐的所作所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江乐。

    当然,还有林玥。

    林岁辞疲倦地闭了闭眼,却没有任何的睡意,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半夜十二点。

    他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林岁辞这段时间的状态都这样,有时候晚上睡几个小时就醒了,醒了之后便再也睡不着,只能等着天亮。

    但白天吃了药也能睡一会儿。

    这会儿是睡不着了,林岁辞沉默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拿起手机往外面走去。

    外面走廊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隔壁就是裴川的房间,房门关着,里面并没有开灯。

    只有不远处的书房隐隐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这么晚了,裴川还在书房里工作。

    林岁辞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一步一步走到了书房门外,他没有穿鞋子,动作也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书房门关着的,他并没有打扰里面的人,只是在门口旁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在黑暗中注视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丝微弱的亮光。

    林岁辞缓缓抬起手来,指尖微动,仿佛抓住了那束光。

    好像这样,他的心就能安定下来。

    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书房里的灯光明亮柔和,裴川正坐在书桌前,目光专注集中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几缕发丝稍显凌乱地垂在额前,显得随意而慵懒,但工作起来却仍旧认真严肃,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在键盘上敲打几下。

    十几分钟之后,他才关了电脑,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半了,裴川端起旁边的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便起身往外面走去。

    刚打开门,他就注意到了旁边坐着的人,沉静的眼里不由闪过一丝错愕。

    外面的光线昏暗,穿着一身柔软居家服的青年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单薄的身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瘦得尖尖的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眸低垂着。

    注意到了身边的动静,青年的眼睫轻轻一颤,旋即扬起那张漂亮的小脸,看向旁边站着的男人。

    这个眼神,特别像等待着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裴川的心中微动,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都因为这个表情和眼神柔软了下来。

    他敛去了眼里的几分诧异,屈膝蹲下来,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林岁辞的头发,将声音放得很轻: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在这里坐多久了?怎么不进去找我?”

    林岁辞打开手机在上面打字,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精致冷清的眉目低垂着,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显得格外温顺。

    片刻,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裴川。

    ——不想打扰你

    裴川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重新转回到了林岁辞脸上,小孩儿冲他露出一抹浅浅的乖巧的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盛着点点星光。

    好乖。

    裴川心想。

    他抿了抿唇,沉默半晌才直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我不会觉得打扰。”

    他低而沉的磁性声线仍旧平静没什么起伏,但却非常认真。

    林岁辞听了进去,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坐在这儿了吗?”

    裴川的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儿,耐心又温和。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怀疑眼前这个裴川被别人附体了,但林岁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概是因为裴川对待他的态度向来是如此的,他已经习惯了。

    林岁辞又在手机上打了一句话:

    ——睡不着

    将手机屏幕转向裴川的时候,他秀气的眉还轻轻皱了起来,显得有几分委屈。

    以前的他就算难受,也绝对不会告诉裴川的,最近真的改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