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床头放着的那一支。

    他每日叫人剪来,安枕入眠用。

    满室的香气氤氲里,姜裴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很快,他忍不住将手放在胸膛上安抚一二,又重新地躺回了枕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隔壁房间里,传出来很细微的动静。

    是人声。

    很低,像是无意间从喉中泄出,带一点隐忍的痛楚。

    姜裴的眉心微微一凝。

    隔壁是客房,隔着薄薄的一层墙壁,沈澍今夜睡在那里,声音只会是他发出来的。

    他犹豫了片刻,坐起身来,悄无声息地将耳朵贴近墙壁。

    隔壁的声音很低,要隔上一会才会响起一两声。

    是生了病吗?

    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姜裴微微直起身子,盯着那面墙壁。

    目光像是要穿过去,好将隔壁的人看个分明。

    他在心底无声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认命般地,屈起手指敲了敲。

    指节叩在墙壁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来回折了几道,又撞碎在深夜里。

    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陡然摘了针的唱片机,结束得仓促,连余音都一并掐掉。

    姜裴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发觉隔壁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传来,只得屈起手指,又敲了两下。

    “沈澍。”他声音很轻地叫人。

    透过薄薄的一层墙,那人若是醒着,该是能听见的。

    又过了很久一会儿,久到姜裴几乎要怀疑自己方才是出现了幻觉,他才有再次听见了隔壁的动静。

    沈澍在那边开了口,大约是隔着墙的缘故,声音带着与平日不同的滞涩。

    “哥哥”他说,“有什么事吗?”

    姜裴垂下眼,面孔隐在一片黑暗中,叫人看不清神色,“你不舒服?”

    “没有,”对面像是轻笑了一声,“我在睡觉,哥哥听错了吧?”

    姜裴突然在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点愤怒来。

    “沈澍!”他用很严厉的语气叫他,“说实话!”

    回应他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他们像是在这场沉默里拉锯,谁都不肯让步。

    最后依旧是沈澍先开了口,“我说了,哥哥就会心疼我吗?”

    “哥哥说一句心疼,我就同哥哥讲实话。”

    这次沉默的人换做了墙另一侧的那位。

    沈澍靠在床头,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唇色青白。

    他等待着,拿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很整齐地排成一队。

    画到第五颗的时候,他开了口,同墙对面的人商量道,“哥哥是害羞了吗?”

    “没关系,哥哥开不了口的话,那就再敲两下好不好?”

    “那我就当哥哥是心疼我了。”

    依旧是沉默。

    沈澍自嘲般地提了提嘴角,将脸凑过去,贴在墙面上,像是附在人耳边,很轻声地在撒娇。

    “哥哥,我好难受。”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死掉了。”

    “哥哥连心疼我都不肯了吗?”

    “那我就死掉好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墙那端传来了两声闷响,很重,大约是敲的人心情实在不是很好。

    响声过后,姜裴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情绪,没什么好声气,“滚过来。”

    沈澍几乎是瞬间跳下了床,飞奔着赶去转开了隔壁的房门。

    和下床来开灯的姜裴撞了个满怀。

    “哥哥小心。”他忙将人搂着,稳稳地抱在怀里,动作倒是生龙活虎。

    若不是姜裴藉着灯光看清他苍白的脸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险些要以为他方才唱了一出苦肉计出来。

    姜裴抿了抿唇,将手托在了沈澍的手臂下,“去床上。”

    “哪里不舒服?”姜裴半跪在柜子旁,将医药箱翻出来,侧过头去问床上的人。

    他在房中足不出户,是以东西备得很周全,医药箱子里也是琳琅满目。

    沈澍在床头很舒服地靠着,背后垫了软枕,听到话,很娇气地和姜裴诉苦,“胃疼。”

    “真的可难受了,哥哥,我睡着睡着,都被疼醒了。”

    “还好哥哥和我说话早,不然再过一会儿,我就没有力气回答哥哥了。”

    “你现在也把嘴巴闭上。”姜裴冷冷地训他,“还有精力说话,看来不怎么疼。”

    他从药箱子里翻出来一盒常吃的胃药,抠出两粒,又倒了杯温水,一并端去床边。

    “吃药。”

    沈澍将嘴巴闭得紧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看他。

    姜裴无奈,只得道,“这会儿可以张开。”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沈澍这才依着照做。

    他耍了小心思,不肯伸手去接姜裴递来的药和温水,而是低下头去用舌尖将药粒从姜裴的手心里卷走,又就着后者的手喝了几口水,将药吞下去,这才抬起头来,嘴角向上翘着,笑吟吟地看向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