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从手掌渐次往上,蔓延到全身,又随着血液汩汩地流驻进心脏。

    于是他就这样任人牵着,很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心里生了很隐秘的念头,希望这条路长一些才好。

    少年一路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转身关上门后,便去衣柜里寻了件自己的衣服出来。

    “会自己洗澡吗?”他将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着身边的小孩子。

    小沈澍睁着圆圆的黑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他被交代着,去了一旁的浴室洗完澡换好衣服,再乖乖地站回了少年面前。

    “坐在这儿。”少年指了指床沿。

    他在手中拿了棉签和碘酒,待沈澍坐好后,动作很慢地开始给他上药。

    手臂连带胸腹上已经泛起淤青,大片大片,触目惊心。

    少年看着,将唇抿得很紧,眉头皱起,手下的动作也放轻了许多。

    好容易上完了药,少年将手中的药瓶重重地搁去一旁,声音里透出不悦,“他们打你,你不知道还手的吗?”

    沈澍被这动静吓得微微一抖,仰着头看他,神色里带了瑟缩。

    少年升起的怒意也散了干净,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沈澍瘦瘦小小,只有脸颊上带一点肉,给人一种很柔软的错觉。

    “是个小哑巴?”他听到少年嘀咕道。

    不是。他这样想着,摇了摇头。

    少年看见他摇头,先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微微翘起唇角,“不是哑巴?”

    沈澍又点了点头。

    “那你说句话。”

    要说什么?沈澍很茫然地看向少年。

    少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对着他的目光,略抬了抬下巴,表明自己正在等着听。

    于是沈澍停顿了好一会儿,张开嘴,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眼弯着,“看来不是小哑巴。”

    “是个小傻子。”

    沈澍想要反驳的,说自己才不是傻子。可是对上少年带着笑的眼睛,就什么都忘记讲了。

    “小傻子,“少年很悠闲地晃着腿,“你叫什么?”

    小傻子很老实地答道,“沈澍。”

    “沈家的孩子?”少年挑了挑眉,“不是应该叫沈洄吗?”

    “算了,“少年不关心这个,“哪个shu,树木的树?”

    “不是,”沈澍很认真地纠正他,“是三点水的那个澍。”

    担心少年不认识,他从床沿跳下来,牵过少年的手,在掌心笨拙地一笔一画地写上去。

    “这个。”

    写完之后,他用牙齿咬住下唇,偷偷地抬起眼去看少年。

    “时雨澍生万物,”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他刚刚写字的那只手,在他微微湿润的发间揉了揉,“原来是场小及时雨。”

    “及时雨……是什么?”沈澍偏过头去问,柔软的碎发落在额前。

    “大概就是,很被需要,人们很希望来的雨。”少年眨了眨眼,有些费力地同他解释。

    是这个意思吗?

    沈澍不知道。

    他从前只觉得自己的名字很难写,烦透了,被打过很多次手心,才好不容易记下来。

    现在有一个人突然告诉他,他是一场及时雨,很好的,被人期盼着的雨。

    沅城多雨,他从来不知晓,雨会是很珍贵,可爱的事物。

    真好。

    这个人知道了他的名字,那往后每次念出口,就都像是在宝贝他。

    “我叫姜裴。”少年对他讲,像是礼尚往来一般交换姓名。

    “我比你要高很多,”姜裴拿手在两人之间比了比,很严谨地下了结论,“你该叫我哥哥。”

    沈澍没有注意到姜裴偷偷踮起的脚尖,于是很听话地配合他,“哥哥。”

    “好乖。”

    沈澍的眼睛很圆,瞳仁黝黑,看起来让人想要摸上去。

    姜裴是这样想的,于是理所当然也这样做了。

    指尖很轻地放在眼皮上,眼睫蹭在指腹上,细密地颤。

    只是停留了一小下,姜裴便将手指收了回去。

    沈澍站在原地,很轻地眨了眨眼,觉得那一小片皮肤都变得热起来。

    “你吃东西了吗?”

    沈澍还未开口,肚子先一步替他回答。

    他猛地将手覆上去,因为那点响动而不好意思起来。

    室内很安静,衬得声音分外明显。

    “等我一下。”姜裴朝房间外走去,还不忘扭头叮嘱他道,“不可以乱跑。”

    沈澍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服的下摆,很乖地点了点头说‘好’。

    片刻后,姜裴有些吃力地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回来了。

    掀开盖子,里面是垒得满满当当的蛋糕和甜点。

    “喏,吃吧。”姜裴很慷慨地挥了挥手,“都是你的。”